廖瑾白色的法袍早已染成了红暗色,多处破损,露出殷红狰狞的伤口,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却依然如明月般,清澈如镜,黑色的瞳孔倒映着金髮男子的脸,丝毫不受男人的蛊惑。
「要我……成为……蛮族……除……非……我……死……」他艰难地回道。
金髮男子神情一冷,揪着他的头髮,狠狠地撞击地面。廖瑾被撞得头破血流,痛得扭曲了五官。
「不要伤害阿瑾,不要伤害他……」俟蔺封想抢过廖瑾,却一次又一次地扑空,他心如刀绞。回想当初,他逃出万西城,奔赴主城,阿瑾却在奋勇抵抗。他躺在床上,受离伊无微不致地照顾,万西城正被破城,蛮族残无人道地屠城,阿瑾在地狱里受着煎熬。
水榭里,阿瑾向他诉说过去,他却因承受不住死气,斥责他,让他离开,何其残忍?
「你觉得自己很英勇?嗯?」金髮男子在廖瑾耳边低沉地道,「你早已被无定地界的界主放弃了,还要维护巫修者的尊严?或者说,你觉得你的死,能得到美誉?十年,百年,千年——还有何人记得你曾经存在过?你的小情人吗?叫俟蔺封,对不对?」
听到这个名字,廖瑾呼吸急促了起来,眼里的坚定开始鬆动。
金髮男子又道:「看来是对了。俟蔺封,据说是个天赋极高的巫修者,对你情有独钟,是么?可是,他的身边早有另一个人守着了。离伊,认识吗?你们几百年的好友,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却不知捅了多少刀。你把俟蔺封让给离伊,忍受得了离伊与他情投意合,肌肤相亲么?」
「闭嘴!闭嘴!闭嘴!」廖瑾突然暴怒。
「你不让本尊说,本尊偏要说。」仿佛找到了突破点,金髮男人邪恶地道,「俟蔺封将成为别人的道侣,不但被蒙在骨里,还会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甚至会雌伏在他身下,与他——双、修!」
「我让你闭嘴!」廖瑾猛地撑起身体,拳头凶狠地击向金髮男子,金髮男子轻鬆一挡,手掌握住了他带血的拳头。
拳头被挡下,廖瑾咬牙切齿,挣扎着要继续攻击,却被金髮男子更快地捏住拳头一扭,手腕被硬生生地扳断了。
「啊啊啊——」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反击,然而,耗尽巫气的攻击,无济于事,金髮男子轻而易举地一踩,踩中了他的背。
「莫闹了,本尊可不想将来的肉身有太多的伤口。」
廖瑾趴在地上,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蔺……封……」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茫然地望着前方,他的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
「蔺……封……蔺封……」
「阿瑾!」跪在他面前的俟蔺封咬破了手指,泪水湿透了眼睛上的黑丝带。「对……对不起……阿瑾……对不起……」
「……蔺……封……」廖瑾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他的手指在地上不断地磨着,十指皆磨出了血。「……想你……我想你……」
「啊,这就对了。」金髮男人刺耳的声音响起,他低头怜悯地看陷入疯狂的可怜男人。「只要成为蛮族,你就能活,活下来,才能见到你的蔺封。你不是想他吗?想他就去见他。本尊承诺,将来一定让你与他团聚。蛮族亦是修士,提高境界,破界飞升,到达昊天界,你便修成正果了。」
廖瑾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断地低喃着,在地上不断磨着的手指,慢慢停止了。
金髮男人鬆开脚,手一抬,廖瑾的身体浮了起来,最后落到他的臂弯里。「啧,如此多伤口,修补起来略麻烦。可谁让你是本尊的第八具肉身呢?」
他抱着廖瑾跳回铁甲龟的头上,满城的蛮族激昂地呼喊:「圣王!圣王!圣王!」
铁甲龟发出惊天动地的嗷叫声,整个万西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浓郁的死气浸染成为一座荒芜之城。
蛮族浩浩荡荡地离开,留下满城的尸体和鲜血,金髮男人低头看昏迷的廖瑾,一块玉石浮现在他的胸口,他笑道:「待将来,你的小情人若不愿接纳你,便将这块留影石给他看,这是本尊唯一的仁慈。」
寝宫里的画面逐渐淡去,躺在地上的留影石巫气耗气,不再发光。
俟蔺封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如木偶般,毫无生气。
冷冷的月光,透过镂空的窗户洒进来,为漆黑的寝宫亮了一角,俟蔺封削瘦的身影投在墙上,尽显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从地上起身,蹒跚地走至床边,扶着床柱,冰凉的手指扯下眼睛上的黑丝带,颤了颤睫毛,一直紧闭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月光下,一双湛蓝的眼睛,璀璨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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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的殿堂里,宿清云招集众下属,准备交待一些事后,回天宫修炼一段时间。其他人都到了,唯独巫王不见踪影。
又等了一刻钟,巫王终于姗姗来迟。
看到一身霜色华美法袍的俟蔺封走进来,众人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那一直绑在眼睛部位的黑丝带竟然不见了,一双如蓝天般清澈的眼睛,灿若星辰,引人注目。
俟蔺封优雅地向宿清云和君烜墨行礼。
「属下见过宿尊主,尊者。」
宿清云盯着他的眼睛,温和地道:「巫王不必多礼,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