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清云慢下步子,以神识查看附近无人后,摊开手掌, 冰魄惊天剑慢慢地从他的掌心钻出来。
「大哥离开家后, 我们几个弟弟后来也进了道观, 当时二哥把宿家的生意交给了大哥的好友徐长卿, 想来那么多年过去,宿家因此易主了。」他轻轻一跃,跳到冰魄惊天剑上,倏地窜上天空。
君烜墨揪住他的衣领,以防自己被强劲的风给刮下去。
「我该去的,是香岩山上的紫灵观。」他负手站立在剑上,化为一道流星,在夜空里划过。
他早该想到,宿家兄弟抛下家产当了道士,旁系自然也没落了,时光境迁,徐长卿的后代子孙,定然不会一直守着宿家家产,宿宅变成徐宅,无可厚非。
御剑飞行从灵溪城到香岩山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循着记忆,进入山区,找到通往紫灵观的山道,在半山腰降落。
香岩山风景优美,山上紫灵观的香客更是络绎不绝,不过山后方却是一个庞大的山脉,神秘而危险,连猎户都不敢深入,传说那里有仙人隐居。
不过宿清云做了紫观灵的道士后,时常随师叔进山采草药,从未见过怪异之事,更不曾遇到仙人,除了他那次掉下山崖。
「此山的灵气,十分浓郁。」君烜墨道。
「嗯。」宿清云应道。
过去是凡人,觉察不出香岩山的与众不同,如今成了修士,对灵气极为敏感,几乎是一入山区,便感觉到了灵气,越往山里走,灵气越浓郁,甚至以紫灵观为界线,前山与后山之间,还有一个庞大的隔离阵。
紫灵观,非同小可。
夜晚的山间,黑魆魆的,黯淡的月光,无力而颓然,树枝显得张牙舞爪,充满了诡异。偶有眼睛发光的动物藏在草丛里,却威慑于宿清云身上的可怕气息,不敢靠近。
从前爬山道需一个多时辰,如今瞬息之间便可到达,宿清云站在紫灵观前,望着熟悉的建筑,不禁感慨。
道观似乎不曾经历岁月的洗礼,依旧如初,大门左侧的三株紫竹,丝毫不见高壮。
「这紫灵观,卧虎藏龙。」君烜墨道。
「是啊。」宿清云感嘆。「紫灵观有灵,果然名不虚传。」
他整了整身上的道袍,一步步地走向道观,望着紧闭的大门,他抓起门环,使劲地敲了敲。
连着敲了三次,守门的童子终于来开门了。
「咿呀——」门开了条缝,守门童子露出一张白嫩的脸,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宿清云借着灯笼的光,打量守门童子,看清是谁后,他道:「胡师叔,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守门童子听到他的话,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站在门口的人。
「你——」他震惊地指着宿清云。似曾相识的脸,身上穿着紫灵观初级弟子的道袍,一个快要忘记的名字呼之欲出。
「我是清云,胡师叔。」宿清云彬彬有礼地道。
「哇啊!」守门童子弹跳了一下,猛地拉开大门,窜了出来,绕着宿清云打转,口中念念有词。「失踪了两百年的人,居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宿清云后退一步,微微抬手。「胡师叔可是看清楚了?」
守门童子摸着下巴,眼睛微眯,摇了摇头。「看不清,看不清。」
他竟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已经过去两百载了么?」宿清云诧异。他在外界明明只过去了一百六十多年,回到道修界,时间竟流逝了两百年?
守门童子确认他果真是宿清云,啧了一声,道:「不错,距离你失踪,已经两百年啦。」
「竟如此之久。」他道,「不知……我的兄长们……可还……」
守门童子道:「放心,进了我们道观,岂有那么容易死的?」
宿清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迫切地道:「我想去看看兄长。」
「进来啊,愣着做什么?」守门童子往门里走。「不过远游一趟,便不把自己当紫灵观的道士了?」
宿清云盯着他的背影,隐约看到他后面甩着的一条毛绒大尾巴,不禁失笑。
这个面容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守门童子,却原来是只修炼成精的白貂。真如师兄所言,紫灵观中卧虎藏龙。
「观中还是老样子,我就不陪你进去了。」守门童子打了个呵欠,拐进大门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继续打盹。
「多谢胡师叔。」宿清云向他行礼。
守门童子挥了挥手。「快走。」
宿清云怀着激动的心情,往道观里面走去。夜晚的道观是安静的,一路行来皆未遇到其他道士,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后方的起居室。
他站在起居室前,琢磨着哪间是从前住的屋子,哪间是兄长们住的,忽然左边的一间亮起了灯,他神识一探,看清屋内的人,不禁热泪盈眶。
「找到了?」君烜墨问。
「是。」宿清云把师兄往衣领里按了按,往那间屋子走去,刚到门前,门便开了。
「贫道算到今晚有客来访,果然来了,施主请进。」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听得宿清云心中一动。
他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室内的蒲团上背对着他坐着一道长,昏黄的油灯下,他正在煮茶。
宿清云望着他斑白的头髮,湿润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