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的停车台上,几个日伪人员正在拆卸坦克,肩膀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耿争旗见状,抢上前来,大喝道:“不准拆!”
几个傢伙一惊,看了看他腰里的驳壳枪,愣在那里。
“赶快给我安上!”耿争旗又一次命令道。
有个胆小的傢伙连忙将拆卸的零件安装好。
耿争旗乘机三步凳车,跳进驾驶室,踏了一下马达,“嗵——”地一声,坦克发动了。
另外一辆坦克也被我们的人发动起来。
几个日伪军逼近了坦克,鬼头鬼脑地使着眼色。
几个侦察员将枪拔出来,大声喝问:“你们干什么?”日伪军也端起枪,大有火拼之意,有个小头目反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眼看局势就要失控,耿争旗钻出坦克,站在炮塔上,双手插腰,大声训斥道:“吵吵什么?赶快给坦克加油加水!误了司令部的命令谁敢担当?!”突然,门口来了几个人。有人向耿争旗举起枪,嘴里喊着:“打!打!”但始终没敢开枪。耿争旗掏出驳壳枪,朝空中一扬,怒骂道:“妈拉个巴子,敢和老子叫劲,不想活了?!”耿争旗的气势震住了敌人。站在坦克底下的日伪军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司令部的。”耿争旗果断地说。
“哪个司令部的?”
“瞧,就是这个司令部的!”耿争旗指着袖章说。那个傢伙翻了个白眼,带着那群人慢慢溜走了。一个修理工人要跟着离开,耿争旗上前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师傅,请你帮忙为坦克打开大门!”那个工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走过去,用大话吓唬了哨兵几句,将工厂的大门打开。
第一辆坦克发动了。耿争旗让随行的几个侦察员开着就走。自己和其他几个同志将第二辆坦克发动后,跟了上来。
坦克刚驶出大门,后面就响起密集的枪声。有人大喊大叫道:“拦住他们!保安队长正在司令部汇报工作,那伙人是冒牌货!”不断有子弹“啾啾”地打在厚重的钢铁车体上。耿正旗没有理睬,加大油门和马力,将坦克平安地开回到渖阳铁道西边的一个工厂里。
后来,部队大转移,撤出渖阳时,一辆坦克的武器系统被混进工厂的日伪人员严重破坏了,只剩下唯一的一辆坦克。这辆坦克就是屡立战功、出现在开国大典上的“功臣号”,也是我军拥有的第一辆坦克。
四个多月没回家的高战元终于冒着风雪在大年夜回到家里。
“爸爸——”看见一身雪花提着一包年货的高战元推门进来。正在院子雪地里放炮的怀玉一个蹦子跳起来,扑到爸爸的怀里。“怀玉?”高战元高高举起儿子笑道:“好小子……”怀玉咯咯地笑。“想爸爸不?”“想。”“哪里想?”怀玉指着脸蛋说:“这里。”“你是想让爸爸亲?”吧唧——,吧唧——高战元连连亲着儿子苹果一样的脸蛋,将儿子像篮球一样抛上抛下地玩。怀玉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听见怀玉的笑声,玉婷玉芬争先恐后地从屋里跑出来。玉芬看见抱着弟弟抛篮球的爸爸,惊喜地叫道:“爸——。你真地回家过年了?”高战元回头看见两个女儿站在院子里,放下怀玉道:“走,回家去!”玉婷提起爸爸的提包,笑着说:“爸,你真是风雪夜归人啊!”玉芬朝屋里大声喊:“妈,我爸回来了……”
透过窗户纸射出来的灯光,将夜空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映衬得深情而富有诗意,大年夜,对每一个团圆的家庭来说,都是风里飘着香,雪里裹着蜜,尤其是离多聚少的军人家庭。
正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的唐雪雁,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心里一热,不知咋的,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下来。 部队移防河西后,几个月过去了,自己深深牵挂的男人就没回过一次家,甚至给家里连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一次。这个从炮火硝烟中走过来的职业军人,仿佛就是为战争而生,天生就是打仗的料,他只要听见坦克的轰鸣,听见隆隆的炮声,听见激烈的枪声,心里别提有多兴奋,只要走上训练场,他就忘记了有家,有妻子,有儿女,可能在他心里,铁打的营盘就是他的家,战士就是他的亲人。娘三个大老远地从北京随军来到西北,他到好,那么长时间问都不问一声,我们住的房子漏雨不?饭菜能否吃得饱?有时间好不容易给他打个电话,他像吃炸药一样,三言两语就把你顶回去了。唐雪雁越想越委屈,越哭越想哭。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妈,你怎么哭了?”玉婷拉着高战元走进厨房,看见泪光荧荧的唐雪雁狐疑地问。
唐雪雁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
高战元看见妻子嘿嘿笑道:“辛苦你了……”唐雪雁嗔道:“你还知道回来?”“这是我的家,我怎么能不回来?”高战元赔着笑脸道。
“你还有家呀?”
高战元挽起袖子,抓起一个饺子皮,大声道:“来,我来给咱包饺子!”唐雪雁“啪”地打了他的手:“你摸了大半天小车方向盘,手都不洗就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