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B团团长顾守城生气地喊道:“背后戚戚喳喳的算什么汉子,有种你就站出来,当面理论个是非曲直来!”
郭旭东点燃一根烟道:“都是一个部队的战友,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了,把陈宝文王增强整倒程宝文你个人有什么好处?”
孔文祥敲着桌子道:“我们知道匿名信是谁写的?就看你自觉不自觉了,我今天还当着师长政委的面说,你个别人就是把状告到军委,最终处理还是要师团党委拿意见!”
郭旭东点燃第三根烟道:“共产党员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要耍阴谋诡计嘛,有什么不同意见,党员大会、支部大会、军人大会上可以当面批评,在过去的战争岁月里,我们都可以把敌人阵营里人教育过来,何况我们的革命战友、阶级兄弟犯了错误?”
几乎不抽烟的耿争旗,点燃烟,抽了一口,将胸中的郁闷连同烟雾一起吐了出来,厉声道:“苏修敌人在我北方边境陈兵百万,战争的导火索随时都可能点燃,有些同志不是想着如何提高战斗力,如何保卫西北,却把心思用在写匿名信、整黑材料上,我今天还当面告诉你,就是把信写到毛主席那里,我们也不怕,大不了解甲归田!”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军区副司令巩焕英的办公室里进来一名不速之客。
由于光线阴暗,只能隐约看见他身穿军装的背影。但谈话声却很清晰地传出来。
“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直接向组织汇报,而要采取匿名信的方式?”
“巩副司令,我主要怕大家知道后误解我。”
“我不大喜欢背后告状的人!”
“副司令,你千万别误解,我越级写信反应问题,绝没有半点个人恩怨!”巩焕英“哦”了一声,惊讶地问:“你和程宝文之间关係很紧张吗?”
“我和程宝文同志原来都在一个部队,可以说是死人堆里爬出来战友。”
“既然是生死之交的战友,他出了问题,为什么当面不批评、不教育,反要越级写匿名信上告?”
“我之所以冒着众叛亲离的风险写信,是对党负责,是对毛主席忠诚!是从我们简编坦克师在战争中,完成守护祖国西大门的作战使命的角度来考虑的!”
“问题有这么严重?”
”您想想看,谁能叫解放军投降,敌人,只有敌人才叫解放军投降!这个事件外表看起来简单,其实你仔细想一想,后果很可怕,陈宝文王增强什么程宝文他们私自改动军事演习方案,迂迴穿插到反坦克阵地,这要是在战争中……”
“你觉得对他们几个处理轻了?”
“我觉得非常轻!这是一起严重的军事政治事故,怎么能对参加俘虏缴械我反坦克分队骨干分子实行戴罪立功的政策,应该叫他们解甲归田,按战士復员回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改造!”
巩焕英在那封匿名信上签了意见,道:“你先回去吧,我们绝对不冤枉任何一个革命战友,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阶级敌人!”
“巩副司令”来客站起来道:“您可一定要替我保密,如果让大家知道了,我就没法在坦克A师继续工作了。”
“这个我知道。”
一个星期后,巩副司令带着军区工作组进驻河西走廊。
巩焕英严厉批评了坦克A师隐情不报的错误行为,对整个事件的始末重新进行取证调查。十天后,军区工作组最后形成“陈宝文按排长转业程宝文强按战士復员”的决议。军区党委在西北战区所有部队通报了这起严重的“军事政治事故”,要求全区部队认真开展“两诉三查”教育运动,吸取教训,加强战备观念,进一补提高部队卫国戍边的思想觉悟。守护长城沿线的西大门,消灭一切敢于老犯之敌,打赢反侵略战争。
坦克A师以陈宝文、王增强事件为契机,采取吃忆苦饭、开控诉会等形式,充分发动干部战士控诉旧社会阶级苦、民族恨,查革命觉悟,查战备观念,查吃苦奉献精神。
耿争旗带领司、政、后、技联合工作组来到野狼谷,深入B团部分连队,带头诉,带头查,引导官兵汲取军事演习中的教训,引导官兵确立革命的苦乐观、生死观,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树立为革命战争乐于吃苦、勇于奉献的思想。
千人大会上,干部战士群情激奋,纷纷上台发言,表示要加紧擦枪练兵,为保卫祖国神圣的领土,誓将热血洒边疆。
送走军区工作组,耿争旗潸然泪下。怎么就因为一件几乎是军事演习中开玩笑的事件,竟然要两个优秀干部解甲归田。特别是对坦克侦察连连长王增强来说,太不公平了,不行,我要亲自在家里安排酒宴,为他们送行。
冰冷的月光照着冰雪残留的大地。
刚刚组建的坦克A师一度陷入战斗情绪低靡的时期。月光迷离的夜晚,有人在月光下吹胡笳,呜呜咽咽的西域音乐,让人听了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耿争旗叫老伴在家里弄了一桌菜,取出一坛藏了多年的陈年人参酒,把两个受到触犯军事纪律的部下叫到家里,同他们喝最后一顿告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