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倒屋塌。
父女二人被埋在废墟里整整两天。
当解放军官兵扒开废墟,救出舒蕾的父亲时,奄奄一息的老人紧紧抱着已经死去的女儿,怎么也不肯鬆手,老泪纵横地说:“蕾儿,是爸爸害了你,我怎么不早点死呀……”
噩耗传到红柳沟,正在组织部队进行战备拉练的阎铁民感到天仿佛塌了。五尺高的汉子强压心头悲痛,爬到高高的山坡,面对车轮一样的圆月,一个人放声痛哭,哭声穿过红柳,穿过长城的烽燧,穿过戈壁,穿过沙漠,随着一阵阵的夜风,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
一辆通信兵送信用的三轮军用摩托车掀起一溜烟尘,风驰电掣般朝坦克B团的阵地上开过来。
驾驶摩托车的正是军区陈少山副司令的儿子陈军。车斗里坐着师直通信营总机班女兵高玉婷。
“爸爸——”高玉婷惊讶地问:“你都团长了,还亲自抡大铁稿?!”
“团长怎么了?官兵一致这个道理你不懂?”高战元看了掩体上的女儿一眼反问道。
“你轮大铁稿,要那些营长、连长、排长们当摆设?”
“丫头”高战元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你给我老老实实把电话接好了,如果司令部直工科长或通信营营长向我反映你在演习期间表现不好,当心我回头告诉你妈,咱家军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哭鼻子可别来找我。”
“哎呀,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联合军事演习这么大的事情我能当儿戏?我现在已经是超期服役的老兵,是坦克A师通信营总机班班长,工作上的事情你这个坦克团长就不要抄心了。”
“那你开着三斗摩托到处疯跑什么?”
“演习休整期间不许我放鬆放鬆?”
“你妈刚才到处找你。”高战元知道自己太溺爱这个女儿了,从小到大没大声说过她一次,惯的这丫头一点都不怕他。
“我妈找我有事吗?”
“不知道。你去野战医院去问问。”
“走!”高玉婷坐上三轮摩託命令道:“目标——师野战医院!”戴着墨镜的陈军一脚将摩托发动:“明白!”
“玉婷,医院离这里就几百米,骑什么摩托?走过去!”高战元厉声道。
看见爸爸动了怒,高玉婷吓得一吐舌头:“枪神发火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看见女儿走远,高战元黑着脸从掩体里爬出来。
看见团长走过来,陈军连忙摘下他新买的太阳镜,嘿嘿笑着说:“高叔叔……”
高战元绕着他看走了好几圈:“好小子,行啊,别人都在挖掩体,你开着三轮摩托载着我的女儿满世界疯跑?”
“是玉婷叫我送她过来找您的。”陈军心里直发毛。
“拿来!”
“什么?”
“你的蛤蟆眼镜!”
陈军不情愿地交出他心爱的咖啡色太阳镜。
高战元一把抢过去,摔在地上,喀嚓一声踩了个粉碎:“小子,不要以为你老爹是军区副司令陈少山就可以拿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在我的团里当兵,你就给我把尾巴夹起来老老实实,农村兵是啥样你就是啥样,下去!干活去!”
“通信营的摩托车谁去还?”
“你欺负我当团长的不会开摩托车?”高战元冷笑道:“给个飞机老子都能驾驶!送完这劳什子回来,你要是偷懒不给我把坦克掩体挖好,当心我拆了你的骨头当柴烧!”翻身跨上三轮摩托,只一脚,摩托如离弦之箭,向师直通信营野战宿营地驶去。
“操!不就一坦克团长,牛什么?!”望着高战元消失的背影,陈军悻悻地走过去,跳进高战元挖了一半的坦克掩体,脱掉军装,赌气地挖起土来。
高玉婷想起和陈军第一次认识就忍不住想笑。
那天,高玉婷正在通信营总机房值班,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门没关!”总机班班长高玉婷朝门口喊道。
门推开,坦克B团八连驾驶员陈军没戴帽子走进来。
“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是总机班,出去!”高玉婷站起来毫不客气地说。
陈军一脸深沉地看着她,半天不说话。
高玉婷毫不示弱:“你再不出去,我叫人赶你出去!”
陈军突然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给我点棵烟!”
“为什么?”
“我明天要去贺兰山参加军事演习!”陈军的声音很低沉。
高玉婷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你明天就是上前线我也不点!出去!这里是通信要地,不是你们这些老兵油子撒野的地方!”高玉婷一把将陈军推出总机房,砰一声将门关上。
外面传出一阵鬨笑。
高玉婷看见一群男兵围着陈军乐。陈军悻悻地将一条大前门撕开,一人一包:“我认赌服输,换个女兵试一试,我就不信,堂堂一个军区副司令的儿子竟然没有一个女兵肯为我点烟!”话没说完,一茶缸凉水哗啦一声泼在陈军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