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三十啦?」裴逸一听就叫屈,「爸您糊涂了,我二十九。」
「虚岁就是三十了,不然我们为你操办?」老裴一摆手,「三十而立,成家就要懂事,两人互相照顾,以诚相待,用心扶持,不要耍孩子脾气。」
章绍池点头敬茶,一口应允,岳丈英明。
裴逸木木然地转过脸:你……
章绍池暗暗回瞪:甭看我,老子青春永驻永远都二十八岁,是你这小孩儿该长大了。
徐绮裳女士一脸无奈和认命,给自己和儿子都斟满酒杯,整个席间就搂着小裴的肩膀,不停地唠叨私房话:眼前大势所趋覆水难收,也不能让自家宝贝吃亏啊。章绍池这小子名下多少间公司、投资、古董奢侈品、还有房子,你动用职业便利查清楚了没有?让他转让股份,资产全部加你名字。
裴逸简直哭笑不得,捂住半边脸:「妈……我对他的房子股份没兴趣,我就对他这人特别有兴趣。」
「你看你大舅是什么东西?」徐女士揉揉儿子的头髮,「男人就怕不老实、靠不住,尤其是有资本和能耐出去胡混的男人……妈妈照顾你这么多年,怕他接手了就不够用心照顾。」
裴逸说:「他敢。」
「还有他公司里养的那群妖精。」徐绮裳半笑半认真地指示,「年轻的,帅的,我看着都要动心了,不像话!让他把那些妖精都解约。」
「绝对的,可不要脸了。」裴琰叨着菜插嘴,「我都认识,有多少个小妖精缠着我二舅舅,回头我给您拉个黑名单。」
裴逸认真点头:「全部解约,不然我就去划花他们的脸。」
……
裴氏夫妇黯然神伤。多年来,全家人少有的同堂相聚言谈甚欢,关係终于破冰缓和,其乐融融,这场面和滋味却像是「送嫁」。
全家人回到裴家小洋楼过夜。
据说半夜里,裴大少爷的房间发生吱哑晃动,伴随二级地震的轻微震感,以为隔壁唐山又余震了呢。
第二天,生物钟作用下,依然醒得很早,但章总打算赖床不起。
平生头一次睡在爱人的「闺房」,一夜温存旖旎,裸身相拥,美妙的滋味难以描述。
想像少年时代的小裴,就睡在这张床上,一脸充满诱惑的纯真……穿越了漫长的思念再一脚踏回现实,怀中妙人儿正是平生所爱,睡容俊美,品尝到人间天堂至尊享受的章老闆坚决舍不得起床。
徐女士好像当真叫住章绍池,进行「家长谈话」去了。两位就在后院露天茶座谈了很久,迎着晨风朝露,不知把车房的名分谈妥没有,股权分成谈到多少了?
晨曦洒在枝头,书房写字檯上铺满一层金色。
裴逸悄悄迈进老裴的书房,随手关门落锁,就是有备而来。二人眼神一对就什么都明白:怪不得裴组长专程回家吃这顿生日饭,无事不来。
裴逸恳求:「爸,您都告诉我吧。」
裴之迅摘掉眼镜擦拭,低头擦了很久:「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们照顾你这些年,看着你成材还这样优秀出色,没有辜负你父亲的嘱託。」
「爸我相信您,您做了一辈子清清白白的好人,从前任职做官都从来不赚不贪,还往外倒贴家底……」裴逸说,「把我託付给您的人,也是清白好人?」
当然,裴之迅挺直了背,笃定且斩钉截铁:「你父亲是好人。」
裴逸:「那,我母亲呢?」
裴之迅语塞:「这我不太了解,没有见过本人……我只认识你父亲,你母亲应当早就不在人世。」
裴逸追问:「她叫什么,是做什么的?部门同行?」
老裴转过脸往桌上翻书:「我真的不清楚……这事你还是亲自询问你父亲。」
裴逸眼底闪过失望,「失望」甚至大过有可能的「悲伤」情绪。毕竟素昧平生,没有养育恩情就「早已不在人世」,他没有哀痛感,内心悲凉冷漠,就是单纯地索要真相。
他总之不是西西里老船王家的血脉,和富贵豪门没有半点血缘关係。而他所能查实的檔案记录,厉寒江只有那一次婚约,再无婚姻或子嗣。他就好像是一张大数据分析图上,很不合时宜也不合理地冒出来一个干扰因子……
裴逸自嘲:「我是私生子。」
裴之迅欲言又止:「你的父亲非常、非常爱护你。」
裴逸抬头,眼窝深如一汪湖水,突然水雾瀰漫:「爱护我所以把我送人?您家也不缺儿子啊。」
裴之迅点头:「对,爱护你所以将你託付我们。」
「我当时看檔案照片都没看出来。」少年时代伤疤很深,裴逸一脸漠然,「我长得都不像厉寒江,我也不像您一家子,谁也不像,不属于任何一个家。」
「不!你的相貌很像你父亲母亲……」裴之迅情绪激动,不慎已经说漏嘴,只能继续擦眼镜,快把镜片擦漏了。
老裴先生起身在书房走圈,只有十几平米的斗室,走了相当久,木地板磨平一层。最后搬了凳子,站上去往书架顶层掏……
估摸是经年累月藏太严实了,藏得自己都找不着。
裴逸豁得站起,急迫与茫然都写在脸上:「您找什么,我来,我替您拿?」
牛皮纸袋「吧嗒」掉在地上,砸在父子二人心口。裴逸急不可耐弯腰捡起,几张黑白照片掉落在手,是他自己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