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将军、卜醒二人此时正坐在行军帐中。
卜醒见他基本已部署完毕,问:「怎的,此次不身先士卒?」
丑将军闷闷地吃着一碗油茶汤,身边放着长戟,低声说道:「吃完了再去。有力气。」
卜醒哈哈一笑,问道:「建平的面,也挺好吃吧。」
丑将军将碗放下,看了他一眼,说:「建平不吃麵。这是油茶汤。」
「管他是啥,好吃就行。」卜醒说。
丑将军冷笑一声:「好不好吃,我不知道。利川的水,倒是很好喝。」
卜醒知他言下之意,问:「深溪河如何了?」
丑将军说:「估摸着,应该就今日了。」
卜醒将桌一拍,说:「绝啊,黑风魅,你太绝了。我当初怎么捡着了你。」
「镇北将军没想过,是我故意找上门去的?」
卜醒悄声一笑:「想过。不过后来觉得并不是。」
「哦?」
「你当时在前线,一心求死,以为我看不出来么。若真想故意找我,何须唱这齣头颅系在裤腰上的苦肉计。」卜醒说道。
丑将军没多言语,望了望主帐外的日头,笑道:「时间差不多了。」
卜醒眼皮都没抬:「身先士卒?」
丑将军并未答话,提了沉沙戟就往主帐外面走去。
卜醒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早点回来,今晚吃合渣,久了都碎了,不好吃。」
丑将军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利川的雾,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气。
丑将军带着一行轻骑,埋伏在荆州军驻扎营地之外的一袭树林里。
他摇摇头:「荆州军无良将。」
祝如歌奇怪道:「将军此前未和荆州军交过手,何出此言?」
丑将军将地势大眼一扫,指点道:「此人扎营,依山傍水、外靠树林。看起来是靠山有围挡、靠水易脱身、靠林易藏身,其实毫无谋略。」
祝如歌随着他的指点望了望周围一圈地势,恍然道:「将军的意思是,靠山易被人以俯衝之势偷袭、靠水易被人顺流直下智取、靠林易于被匿于林中出其不意么?正如我们今日一般。」
丑将军望他一笑,深觉自己平日里并未白培养。
祝如歌守在丑将军身旁,回身望了望跟着的士兵,颇有些不解:「可是将军,即使如此,咱们……这么点人,就这么闯进去么?」
丑将军不以为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祝如歌望着前方荆州军营地,这营地连绵成片,夜空下一片星火璀璨,料想没有十万也有几万之多,而自己这边只一队精兵,心中惴惴。
丑将军见他年少心慌,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莫慌。」
祝如歌哑然失笑:「怎能不慌。」
丑将军凝望着远方的营火,眸子中也是点点暖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才从戎,那时候,我就天不怕地不怕。」
祝如歌讶异望着他,喃喃说道:「将军神勇,自是与我等不同。」
黑夜掩了丑将军一贯狠戾神色。月色朦胧下,祝如歌竟觉得此人轮廓深刻、面色白皙,刀眉如墨、神色凛然,不知不觉还看出了几分俊逸感觉。
丑将军机敏,立即察了他注视目光,问:「在看什么?」
祝如歌生怕刺伤到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将军为何叫『丑将军』?」
丑将军随意一笑:「这还有为啥,丑呗。」
祝如歌急道:「我方才细细看了将军,将军不丑,甚至,还生得颇为俊秀好看。」
丑将军随手将他头髮一揉,说:「大敌当前,怎的小嘴还和摸了蜜一样。」
「是真的。」
丑将军嘆了口气,轻轻取下左脸一直戴着的小片面具,给祝如歌看了一眼,又立即将面具装了回去。
祝如歌未曾想过面具之下是如此模样,问道:「这伤痕如何来的?」
丑将军嘆然道:「一位故人,亲手烫的。」
「烫的?」祝如歌差点喊了出来,丑将军慌忙比了轻声手势。
他抑了抑自己的心情,悄声问道:「此人为何如此伤你?」
丑将军摇了摇头:「不知。」
「此人是将军仇敌么?」祝如歌问道。
丑将军颇为奇怪,问道:「何出此问?」
祝如歌答道:「此人伤了将军,若是将军仇敌,便亦是如歌仇敌。」
他跟着丑将军几年,受其照拂,自然知恩图报。丑将军见他一脸真诚,心中一暖,冲他一笑。
祝如歌也轻轻抿了抿嘴,悄声说道:「将军笑了真好看。」
丑将军闷声答道:「你方才看了,不好看。」
祝如歌摇了摇头,说:「一如将军从未骗我,我也从未骗过将军。我只觉得,那个印迹不丑,反而瑕不掩瑜。将军其实……大可不必戴这面具。」
丑将军颇开心地看了他一眼,说:「小鬼今日怎的,非要逗我开心。」
祝如歌认真说道:「我是说实话。」
丑将军四下一扫,向着身后士兵做了个手势,低声笑道:「走,咱们今天就去开心开心。」
丑将军确实未欺骗祝如歌。
一队精兵足矣。
他们这队精兵进入荆州军主营的时候,不像丑将军一贯爱分兵、爱包抄的思路,连分都没分路子,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进去,好似荆州主公来视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