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元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看着墓碑,低声问张氏:「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张氏没吭声。
顾仲元声音颤抖,鼻音浓重,眼眶里憋着泪花,红了一圈,却没有落下来,只艰涩的扯了扯嘴角,说:「我知道你跟爹不好,但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祖母说爹跟大伯父打了一架出门了,你也这么说,你们是串好的词,故意来蒙我的吗?」
张氏垂眸,看着墓碑上顾康永的名字,嘆道:「你长大了。」
顾仲元忽然就崩溃了,转过身来,抓住张氏的肩膀,怒道:「非要我这样才能长大是吗?我早问过,为什么,为什么不你说,为什么祖母也骗我?为什么我爹会从祖母的车上下来!」
张氏被摇晃的站不稳,头上戴着的白色绢花也慌了两下,她身边的丫鬟赶紧护着,劝道:「少爷,小心,夫人也有难言之隐啊。」
顾仲元冷着脸,瞪着她问:「什么难言之隐?你告诉我!」
丫鬟嘴巴动了动。
张氏下巴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抬眼,看着顾仲元,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别问,现在说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顾仲元根本就想不到张氏隐瞒的主要原因,是打着他能继承爵位的想法。
他就是单纯的想不通,想不明白,兄弟手足相残,母亲回护毁尸,妻子明知道发生的所有的一切,但却假装不知。
以前和和睦睦的一家人,现在竟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每个人求得,都不一样,或是感情,或是利益。
顾清韵沉默的站在身后,现在这个画面,她曾经想过很多次,然而真正出现的时候,其实心里并不觉得爽快,她觉得不应该这样,可仔细品品,又确实没有。
她等的实在太久,太久了……
顾仲元也想到了顾清韵的隐瞒,但他什么也没跟顾清韵说。
从墓地回去,顾清韵就去见了顾康弘,在外面逃避了很多天之后,他终于回来了,鬍子十分杂乱,浑身上下都瀰漫着颓丧的气息。
见了顾清韵之后,顾康弘眼神迟钝又茫然的从顾清韵身上扫过去,声音有些哑,问她:「你怎么来了?」
顾清韵低声说:「父亲,祖母还在牢里呢,这都三天了,父亲有法子救她吗?」
顾康弘烦躁的伸手抓了抓头髮,提高了音量,瞪着浑浊的眼睛,暴躁说道:「我有什么法子?你问我,我问谁去?当街……那可是当街!多少人都看见了,我还能怎么办?我找了刑部的人,人人都说没办法!宁远侯在上面压着,没有人肯通融,我能怎么办?」
言语间,说的仿佛为了太夫人奔走忙碌,已用尽了心血思绪,好似真正的杀人凶手就是太夫人一样。
顾清韵想了想,说:「郡主也没有办法吗?」
一听顾清韵说郡主,顾康弘忽然手臂一伸,把桌子上的茶杯茶壶全都扫到地上,暴躁道:「别跟我提她!」
顾清韵好像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口。
顾康弘又倒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顾清韵,不耐又颓丧说:「没你什么事,你别管了。」
顾清韵并不反抗,也不争辩,转身从主院里出来。
这几天,家里没有当家人,下面的仆人也闹起来了,有人说夜里好像看见了二爷的影子,还有人说看见了当年大夫人的身影,说不定真的是大夫人回来报仇了。
府里呆的年岁长的老仆人都不提起宁氏,当年的事,虽然他们不知道,但也多少猜的着。
说回来报仇,也不是捕风捉影。
从小院里出来,柯蓝问顾清韵:「小姐,要去刑部看看太夫人吗?」
一般復仇到后来,打倒了仇人之后,几乎都是要去看看仇人现在的下场的。
但顾清韵摇了摇头,说:「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柯蓝跟在她身边,想了想,说:「是没什么好看的,既然已经过去,那就往前看,小姐还有更好的未来呢。」
顾清韵回头,看着她笑了笑说:「你还是在宽慰我。」
柯蓝没有否认,她真的觉得顾清韵过得太苦了,不只是身体上的那些苦,是精神上背负的一切,就算復仇成功了,顾清韵真的就会开心了吗?她实现了愿望,但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现在她可以靠復仇这个目标而活着,可復仇成功之后呢?
柯蓝往前走了一步,抱着顾清韵,温声细语说道:「我不是在宽慰你,小姐,你本来就值得最好的,人永远不能脱离周围的环境,也不能剥离过去的自己,但蝴蝶破茧,凤凰涅槃,小姐你也会有自己的重生。」
顾清韵微笑着,低头看着柯蓝的髮簪,问:「会有那天吗?」
柯蓝坚定道:「会有的。」
顾清韵反手抱着柯蓝,脸颊贴着柯蓝的额头,低声说:「幸好有你。」
像病患的良药,魔鬼的枷锁,和有你的我。
第四十四章 肃毅伯爵府
柯蓝以为这任务至此应该已经结束了, 顾清韵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一点动静跟变化,她问233:「怎么回事?任务没有完成吗?」
233说:「没有啊, 谁跟你说完成了?」
柯蓝:「……」贼尴尬!
柯蓝动了一下,从顾清韵怀里出来, 小声问:「小姐接下来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