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陈亦度。」
被叫唤的青年停下脚步,默默回过头来看着他。谭宗明被他那对直视不移的眸子盯得发窘,胡乱想什么就说什么:「那个……我没开车,你能载我回去吗?」
谭宗明才说完,马上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一见面就要人家送自己回家,怎么想都觉得莫名其妙。
可陈亦度居然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上车吧。」
谭宗明默默迈步上前,心里顿时没来由地紧张。他一个知名集团总裁,在商场上见惯大风大浪,哪次不是水里来火里去的?可此刻面对陈亦度,他突然感觉心臟强烈的跳动,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这车跟你的可没法比。」陈亦度按下遥控锁,开门,伸腿跨进驾驶座。
谭宗明打量一眼,2013年的Audi A5,虽不是新车,但保养得宜,漆黑外壳在夜中映出周遭环境光源,平滑而有质感。谭宗明上了车,觉得心跳还有点紊乱,他随口乱聊:「我那是爱车成痴,有搜集癖好,你是正常人可别跟我比。这辆车我看就不错,买的时候也要4、50万吧?」
「45万8。」陈亦度把车发动,顺手按下播放键,悠扬柔美的音乐随之响起。又像突然想到什么,问:「介意吗?」
谭宗明摇头:「不介意,你放吧。」他也好奇陈亦度平时都听什么样的音乐。
古典钢琴低低流泻在幽暗的车内,音符优美而带点哀伤,正以为曲子要激昂上扬时,情绪却又缓降。车子在夜中缓缓开动,谭宗明有种忽入梦中的错觉,直到陈亦度的车行驶到快速道路上,谭宗明才稍稍平復了心情。
「这曲子很耳熟,但不知道曲名是什么?」谭宗明问。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陈亦度短答。
「喔,贝多芬。」这点常识谭宗明倒还有,脑中收寻有关贝多芬的音乐,说:「他的音乐最令我惊艷的是悲怆第三乐章。」
「确实让人惊艷。」
陈亦度的回答总是很简短,一般情况常让人接不下话,不过谭宗明经过上回的相处,对陈亦度的聊天节奏早已知根知底。正好,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陈亦度,就一题题问来。
「Jobs应该出院了,他情况还好吗?」
「很好,能吃能睡,能闹腾。」
「你前两天怎么没来开会?」
「分不开身。」
「什么大案比游乐园改建案更重要?」
「外宾接待。」
「你错过了特别好吃的苹果派。」
「苹果派?」
「那天的会议下午茶,我特地挑的。」
「喔,那确实可惜。」陈亦度轻啧了声。
闻言,谭宗明忍不住笑出声。陈亦度不愧是吃货,比起会议,他果然更在意苹果派。谭宗明觉得莫名舒畅,可能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陈亦度有点了解。
「没事,改天我带你去吃。」谭宗明说。他安静了会,拇指的指甲轻刺着食指指尖,考虑是否要问陈亦度到酒店做什么。只觉这样问太过涉及隐私,可若不问,又觉得心里憋着讨厌,就像被蚊子咬。
咬一下,肿个小红包,对健康没啥大碍,但就是整宿的搔痒,不用力抓几下就痒得难受。谭宗明终究忍不住:「这么晚,你在酒店做什么?」
「送客户回来。」
「喔。」陈亦度的回答让谭宗明顿时鬆了口气,知道他不是跟别的女人厮混,谭宗明打从心底高兴。或许是心虚,他连忙补了句:「这么巧,我也是。」
车内依旧飘散着陈亦度身上的皂子香,混了点谭宗明衣服上的檀木香气,沈稳而和谐。空间里仍是环绕些许忧郁的古典音乐,但谭宗明看陈亦度的眼神已然改变。
谭宗明是对陈亦度上心了。虽然上次恋爱的感觉已经久得记不清,但恋爱是不合理;没有逻辑可言的,谭宗明身为情场老手,自然更懂得这个道理。一旦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便不再优柔寡断,决定全神贯注对准目标。
黑色的车随着夜风流动在路上,一直驶向谭宗明位于郊区的豪宅。
谭宗明下车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陈亦度,你相信一见钟情的恋爱吗?」
「不相信。」陈亦度连考虑都没有,直接回答。
「为什么?」谭宗明愕然。
「因为爱情是追逐利益的一种包装手法,对我而言,就连恋爱都是一种阴谋论,遑论一见钟情。」陈亦度的嘴角第一次在谭宗明面前勾起好看的弧度,但那貌似是对爱情嗤之以鼻的讪笑。
谭宗明早就觉得,陈亦度若是笑起来肯定很好看,如今一见,纵使这笑容中带着不屑,仍然如一道闪电般击中谭宗明的心。这一刻,谭宗明几乎能确定自己将会栽在陈亦度手上,然而最惨的情况是,陈亦度竟然不相信爱情。
谭宗明彷佛听到自己心中某一角碎裂的声音。呜呼哀哉!
自从听闻陈亦度一番爱情阴谋论,谭宗明整个人的生活都坐立难安起来。白天,他不得不维持人前光鲜亮丽、叱咤商场的谭总形象;夜晚,那些过往纵情享乐在他眼中全成了浮云,谭宗明像躲避瘟疫般逃开一切应酬聚会,一下班就窝在家中后院抽烟。看着后院那一潭池水绿波荡漾;看着天空云霞从橘红转为紫黑;看着月出东方直到一轮银盘高挂,然后思忖爱情到底是什么?
都快40岁的男人,忽然返老还童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谭宗明觉得自己简直有毛病。回首过往,他谭宗明在感情路上一向顺风顺水,也不认为感情问题复杂到需要他花精力烦恼,可这回对象换成个男人,而且还是个不相信爱情的男人,这让谭宗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