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千美快乐。整个七月和八月松满和眉君一直在为此忙碌。父女俩深知千美的为人脾性,让她快乐用语言是不够的,用物质也适得其反。千美一贯讨厌甜言蜜语,她认为甜言蜜语的背后一定是口蜜腹剑,千美一贯节约成性,你买任何她喜欢的东西也不能得到夸奖,买贵了是浪费,买便宜的是便宜无好货。父女俩除了迎合千美对棒糖的特殊要求,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她真正地快乐起来,松满为此愁白了头。
这一天机遇突然来临。那天早晨千美正昏睡着,松满看见邻居老萧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手里还提着两盒中华鳖精。松满没想到老萧会来,他下意识地衝出去阻挡老萧迟疑的脚步,惟恐他的到来使病人受到新一轮的刺激。松满把老萧推到一边,可老萧的一句话就把善良的松满打动了。
松满,你要是个人,就可怜可怜我,让我给千美赔个礼道个歉吧。老萧说。
松满从老萧湿润的眼睛里感受到了人家沉重而真挚的歉意。老萧已经从别人嘴里知道千美的病情了,老萧说他们老夫妇俩已经三夜没睡着觉了。他们把一对开餐馆的儿女骂了个狗血喷头,让他们还千美阿姨的一条命。他们还不出命,他们就掏钱买了两盒中华鳖精让他腆着老脸送来。松满连忙说,千美的病早就生在身上了,不能把责任怪到他们头上去。打人是不对,打一个老年妇女更不对,但再怎么打人也不能把癌细胞打到她身上去,所以这事不能赖在他们头上。老萧看上去很赞同松满的分析,但嘴上还恶恨恨地说,不赖他们赖谁?街上都传开了,说萧家把千美气出了癌症。松满看老萧很衝动的样子,反过来好言安慰起他来,松满说,其实这事千美也有责任的,她就是吃不得亏,容不下人,你们家的餐馆要说影响别人也不止影响我们一家,别人都没事,就她不依不饶,反映这反映那的,她的脾气你也知道的,一辈子就是个意见箱,要改也改不了。老萧这时苦笑了一下,沉默片刻,老萧突然说,千美的意见管用了。我们家的餐馆没了。这下是松满吃惊了,他说,怎么啦?怎么就没了呢?老萧说,让工商局查封了,千美说得对,只有街道的许可,没有工商局的批准,是不合法。
松满看着老萧,就是在这个瞬间,松满自信地认为找到了一件让千美快乐的事情。让她快乐,她会为此快乐的。松满心里这么想着,分外热情地抓住了老萧的手,老萧最终被他领到了千美的病床边。
千美从昏睡中醒来,受惊似的看着两个男人。她认出了老萧。又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千美用谴责的目光询问着松满,那意思是说你怎么让这个人进来了,你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吗?
龙凤餐馆关门了!松满大声说道,关门了!关门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欢快。他丢给千美一个狂喜的眼色,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千美立刻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面说。龙凤餐馆关门了!松满又嚷了一声,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老萧的存在,他觉得如此快乐地渲染这件事情不太妥当,况且把自家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有点不近人情,所以松满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关门了,他说,老萧在这儿呢,让他跟你说吧。
老萧在椅子上欠了欠屁股,涨红着脸说,松满没骗你,我们家的餐馆让工商局查封了。
千美说,怎么啦?
我们确实没有执照。老萧苦笑了一下,说,工商局很重视你的群众来信,他们来查执照,我们执照还没到手,他们就把餐馆封了。
千美嘴里发出一种含糊的喉音,不知道是表示欣慰还是惋惜。
空调我让儿子拆下来了,装到家里去了。老萧说,排气扇没拆,不过反正不用了,也不会再吵你们了。
千美眨巴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有意跟你们家过不去。我是让工商局来解决问题,不是让他们来查封的。工商局这样处理问题是不对的。
没办法。谁让他们不懂法,执照不全就开张呢。老萧说。
千美示意松满将棒糖递给她,千美将棒糖放在嘴里吮了几下,又问老萧,餐馆没了,你儿子在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在家啃我们的老骨头。老萧说,天天出去打麻将,挣几个辛苦钱,全扔在麻将桌上了。
不能赌。赌博害死人啊。千美顺口批评了几句,说,那你女儿呢,她回袜厂上班了吧?
还上什么班?老萧说话的声音里充满怨气,他说,她是辞职的,回不去了。没脑子,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辞职了。
年轻人办事就是毛糙,做父母的说破嘴也没用的,千美说,那女儿准备干什么呢?
也在家,天天睡,睡完了吃!也来啃我们的老骨头呀。老萧说,我们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赶他们走。啃吧,都来啃,这把老骨头啃完了,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千美被老萧嘴里突然喷出的唾沫吓了一跳,她木然地看着老萧怨天尤人的脸,张大嘴想说什么。老萧和松满等着她说什么,但千美突然把头转了个方向,脸朝着墙,说,我头疼,疼得快裂开了。
松满从千美的脸色中发现老萧最终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快乐,松满想要是这件事情光有前半截就好了,偏偏要说起老萧那儿子那女儿,一件快乐的事情就这么变成了不愉快的事。松满很沮丧,他把老萧送出来,对他说了一句很不中听的话,松满说,你那个儿子,再不管教迟早要惹大乱子的。老萧听得莫名其妙,他说,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