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话从何说起?」萧夫人问:「老太太答应?老爷可也答应?」
萧宪沉吟。
大老爷萧卓的确是不答应的。
毕竟萧府的门第高,规矩更是繁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且正如萧宪之前跟萧宪说的,府内女眷,不管是家中的女孩儿还是嫁进来的,从没有过和离下堂等事,从来都是「从一而终」。
所以东淑之前跟李持酒和离,对萧卓而言,也是很不可接受的。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江雪」,由此更添了几分嫌弃,恨不得萧府少跟她有什么牵连,何况是收做义女。
这件事,还得周老夫人出面。
周老夫人因为那场大病,神智时而清醒,时而便糊涂。
萧宪本来就想说服老太太,想法儿好好地安置东淑的,只碍于老夫人的病,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那天萧卓打了萧宪后,老夫人为萧宪训斥了萧卓几句,说道:「从来宪儿都是个能做事、有体统的,他又从不像是其他的人家里的公子哥儿胡闹,年纪轻轻的就能做尚书,统管吏部,人人信服,皇上都每每称讚他……你还有什么不足的?你竟然敢打他!他的皮肉嫩,你打坏了怎么算?你能再赔一个宪儿出来吗?」
萧卓不敢做声,反而陪笑:「您老人家别生气,我只是气头上罢了,其实没有狠打他。」
「脸上肿的这个样了还说没有?」周老夫人嘆气摇头道:「我知道你为了什么,你觉着萧宪容留了江雪,会害了萧府的名声罢了。真是胡闹!萧宪的心意我都知道,他不过是为了他妹妹,为着手足情深的缘故罢了,怎么你反而想歪了?」
萧卓听到这里不免想起东淑,脸上也露出了悲戚之色。
老夫人又道:「就算别人嚼舌,你也不该随着怀疑自己的儿子,你都不信萧宪的品行,还指望谁去信?」
萧卓这才跪地磕头,道了不是,保证以后不再动手了,老太太才叫他退了出去。
萧宪在旁边看着听着,见老太太此刻却很是清楚,于是忙趁机打发了老太太身边閒杂的人。
周老夫人打量他脸上的指痕印子,又吩咐:「回头那些消痕祛瘀的药膏子好好涂一涂。」
萧宪握住老夫人的手道:「老太太,还是您最疼我。」
周老夫人笑道:「你父亲也是疼你的,只是他气急了点。那个孩子……你真的留在了别院?」
萧宪点头道:「是。」
周老夫人出了会儿神:「我知道你的心,你想照顾她是不是?」
萧宪道:「老太太……」几乎忍不住要问老夫人的心意,可又不敢轻易说出来,便道:「她跟镇远侯和离,还带着个年幼的弟弟,我、我想好好照料她。」
周老夫人笑道:「你只说,你为什么要照料她?」
「因为,」萧宪顿了顿,「我一见她,就如同见了妹妹。」
周老夫人听了这句,眼中才透出了几分感伤,她轻轻地嘆了口气,抬手在萧宪头上轻轻地摸了摸:「我知道。」
萧宪仰头:「老太太!」
周老夫人笑看他:「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有我在的一日,就替你撑上一日,不必担心。」
萧宪的眼泪都要涌出来了,深深调息了几次才郑重说道:「老太太,我虽然把她安置在别院,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父亲听了那些流言才怒不可遏,我忖度着这样也的确并非长久之计,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以前曾经想认她做干妹妹的,她只不肯,但是现在……」当时东淑因没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想在别人的阴影下苟且度日,如今情形自然不同了,虽然不能昭告天下她便是萧东淑,但进萧家,也算是名正言顺的。
萧宪道:「若是太太能够认她做干女儿,自然是迎刃而解了。」
周老夫人闻言皱眉寻思:「这……」
她是萧家的老祖宗,若有她的一句话,自然不在话下,比如就今儿的事情来说,萧卓自然可以管束萧宪的,但老太太发话,萧卓再怎么也要乖乖听的。
可越是如此,越是要谨言慎行,不能随意。
何况不管是老太太还是萧宪都知道,认义女的话,张夫人这边儿是没什么阻碍的,关键还是在萧卓。
萧卓本就对江雪看不惯的,要他答应,简直难如登天。
可是也顾不得那些了,毕竟就算是认作「干女儿」,在别人眼里是天大的福分,可对于东淑这正经的嫡出女孩儿来说也是很委屈了的。
萧宪跪在地上,恳切道:「老太太,您也是知道的,她、她真的很像东宝儿。」
直到现在萧宪也拿不准,当初周老夫人握住东淑的手跟李衾说那些话,到底是清醒中窥察天机呢,还是糊涂中阴差阳错。
但是老人家年事已高,说什么「借尸还魂」,实在是太不妥了,且又担心适得其反,因此萧宪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拿这些话来说。
周老夫人点头道:「我知道,我当然也很喜欢那孩子,只是……你容我再想一想。」说了这句后,老夫人忽然问:「李衾那边儿,是怎么样?」
这句话把萧宪问住了:「李衾?」
周老夫人盯着他道:「是啊,他对于那孩子是怎么说的?」
萧宪心理很是复杂,含糊道:「他嘛……李子宁是个极理智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