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宪笑道:「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喜欢吗?」
东淑一笑摇头,回头时候看到那换了画的墙:「那副《太湖春晓》呢?」
萧宪微怔,继而道:「挂了太久,都落满了灰,纸也脆了,索性就换了他。」
东淑忙道:「哥哥,你别丢了它,还要好好的收藏起来才是。」
萧宪眉峰微蹙,道:「一副旧画罢了,也值得这么上心?」
东淑欲言又止。
萧宪知道她的意思,便有些按捺不住了,道:「你是因为那幅画是李衾的手笔,所以才舍不得的?」
东淑见他说破了,脸上微红:「那幅画挂了许久,都习惯了……」
「你要喜欢那幅图,改天我给你画一幅,或者另找丹青妙手,画的比他更好百倍呢。」
东淑一愕:「哥哥……」
萧宪嘆了口气,到里头又看了一番,才道:「东宝儿,我问你,你答应我的话可还算数吗?」
「哥哥说的是……」
「我曾叫你别跟李衾透露,别轻信他。」
东淑一时心虚,便低了头。
萧宪眼神变的幽沉了些,道:「那天他偷偷摸摸的去别院,跟你说了什么?」
东淑见他知道了,脸上不禁更红了几分:「哥哥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吗?哼,有趣,我说不许姓李的进去,他果然便循规蹈矩,只是竟用了什么法子诱惑着你出去见他!真是好本事!看不出他居然偷香窃玉也很在行嘛!」
「哥哥,不要这样说,他也没做什么。」东淑有些羞窘。
「他还要做什么?他要真的想做什么难道你能抗得过?」萧宪口不择言的,又道:「你只管告诉我,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又是如何答覆的。」
见东淑涨红着脸不言语,萧宪道:「你是不是答应了还要跟他?」
东淑的心跳急了几分,这种事情对于女子来说自然是有些难以启齿,何况是当着萧宪。
可萧宪一看这样,就知道是真的。何况李衾也没必要骗自己。
只是,说不失望不生气,却是假的。
东淑听他沉默无声,偷偷瞥了眼,见脸色不对,忙道:「哥哥,你别生气……」
无可讳言的是对她来说,那毕竟是她曾经嫁过的夫君,除了萧宪跟家里的人,数李衾最亲了。
萧宪深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东宝儿!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哥哥不能容许你再有任何意外,你难道不清楚我的苦心吗?难道哥哥的苦心叮嘱,还比不上李衾甜言蜜语的几句话吗?」
东淑听他话说的重了,眼中便有些潮润:「当然、当然不是的。」
萧宪正色道:「若不是,那你就跟我起誓,从此别跟他许什么诺,将来就算他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你也要不为所动。只当他是陌生人。」
东淑呆了。尤其想到那天傍晚,李衾乘车在后门处相见的情形,简直失语。
萧宪见她竟不答,瞬间心凉:「原来你、已经有了主意了吗?」
他盯着东淑,走到她的身前,语气渐渐严厉:「萧东淑,你还把我当哥哥吗?你眼里根本没我了,你一心只想着他,你甚至想回他身边去,或者、更嫌我是你的绊脚石了是不是?」
他气恼之极,尤其是想到李衾今日在吏部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股气恨夹杂着委屈衝上来,眼圈也红了。
东淑也流了泪:「当然不是了!哥哥是最重要的。但是……」
萧宪听她说「哥哥是最重要的」,心里本有些许安慰,听了「但是」,却又是一寒:「但是什么?」
东淑道:「子宁、他对我真的……很好,也是很重要的人。哥哥、我是喜欢他的,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回来了,我……」
「他是死里逃生的回来,你呢?」萧宪再也按捺不住,怒道:「你难道就是好端端的?你还把他当好人呢!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差点儿置你于死地!」
东淑惊的脸色都变了:「哥哥你说什么?」
萧宪的唇一抖,暗暗后悔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当下道:「总之,你若听我的话,那就跟他一刀两断,你若不听我的,我、我……我只当没这个妹妹!」
萧宪气头上,赌气扔下这句,拂袖出门而去!
身后东淑脸如雪色,萧宪临去那句话在心中转来转去,就像是锋利的刀刃,搅的她的心一阵阵的隐隐作痛。
两人说话的时候甘棠本在外头,不敢入内,只模模糊糊听到些许隻言片语,然后就是萧宪气冲冲的出来了。
甘棠不知如何,想拦着他又不敢,只好赶紧进门:「姑娘,是怎么了?为什么跟萧大人吵嘴?」
东淑立在原地,浑身有些发麻的,几乎没有知觉了。
此时此刻,她竟忽然觉着非常的孤单,就算她现在正在门庭显赫的萧府,她昔日最最眷恋的家,在她最熟悉的卧房中,但是那种茕茕独立的孤寂之感却陡然而来,将她包围其中。
她的确如愿以偿了,重新回来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变了,她永远无法以本来的身份面对所有人,得以江雪的身份过活。
她甚至做不出一个明确的选择,虽然她原本是被逼着选择的。
东淑不想让萧宪失望,可是又放不下李衾。
这种感觉让她难过极了,如同万箭穿心,凉飕飕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