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淑在他旁边坐了:「之前子宁跟我提起过你留了那东西,他猜不到你放在哪里,本来我也不知道的,今儿无意中看到那幅画,才……」
她有些不安,毕竟萧宪是不愿这么做的,如今却是违背了他的意愿。
萧宪的脸色却淡淡的,道:「你不必自责,我知道是瞒不过你的。但是交不交,却还在他。」
东淑低下头去。
萧宪默然道:「其实我还在赌,本以为李子宁不会这样一意孤行,想不到我小觑了他。不过这样也好,其实自打接手了那密诏,我就也寝食不安的,自觉有朝一日会出事,如今得了这样的解决,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辜负了先帝跟……但也是、并无他法,人算不如天算罢了。」
东淑默默道:「对我来说,只要哥哥平安,自然什么都比不上。」
萧宪凝视着她,终于缓缓地把茶杯放下:「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兵部,见了镇远侯。」
「啊?」东淑本以为他去兵部是见李衾的,实在想不到竟是李持酒:「他怎么在兵部?」
萧宪道:「之前他拦路衝撞李衾,给李衾命人拿下羁押于兵部。」
「拦路衝撞?」东淑皱眉,惊愕的问:「好好的怎么就又去拦他,之前明明还……」
说到这里便察觉失言,忙停下来。
「什么之前?」萧宪问。
毕竟萧宪才回府,他又向来不喜李持酒跟野马似的东奔西闯,东淑不敢立刻叫他知道此事,就道:「我是说之前、两个人还好好的。」
萧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东淑又问道:「那镇远侯可会有事?」
「我看应该不至于,」萧宪淡淡道:「李衾应该还到不了这种穷凶极恶的地步吧。」
兄妹两人说了半晌,天已经黑了。
外头甘棠来到门口:「姑爷来了。」
萧宪很诧异:「他这么快出宫了?哼。」
不多会儿,李衾走了进来,向着萧宪行礼,萧宪爱答不理的,只转着手上的杯子。
李衾看了东淑一眼,因对萧宪温声道:「本来今日归宁,早该先回李府,只是有事耽搁了,这会儿也是该回去了。」
萧宪道:「李大人日理万机的,何必又跑了来,你自去忙你的,妹妹留在这里又有何妨。」
李衾笑了笑:「若是在以前自然使得,不过……毕竟才成亲,另外我不两日就要离京,故而……」
他还没有说完,萧宪跟东淑都愕然了:「你说什么?」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了起来。李衾道:「是这样的,我今日进宫面见皇上,又说起南边的事情,皇上很是忧心,叫我举荐良将,说遍了也没有让皇上称心如意的人,后来……皇上就问我肯不肯去。既然身为臣子,自然是急人君所急的,我便领了旨意。」
东淑虽字字都听的分明,却是不能相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李衾,嘴唇却抿了起来,把所有话都压在了胸中。
萧宪也是不可置信,瞪着李衾看了半晌,差点儿把手中的茶杯给捏碎了。
他又看向东淑,见她这般脸色,就知道东淑心里想什么。
「李子宁,」萧宪深吸一口气,胸中却更憋得慌:「你真是越发出息了。」
李衾道:「哥哥这是何意?」
萧宪怒极反笑道:「上回你总算是成亲了一段日子才去巡边的,这次更好了,才成亲这三四天,你又要走?你把所谓的新娘子放在哪里?」
「虽然如此,可到底是军情紧急,故而……」
「你闭嘴!」萧宪大怒,「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巴巴地先把人娶了?」
东淑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只是转身进了里间。
沉默片刻,李衾道:「我离京之后,京中各事还劳烦哥哥帮我照应着……」
「你休想,你是你我是我,」纵然萧宪有可灿莲花之口,此刻都无法尽情形容自己心中那滔滔不绝的惊恼,「我不会替你照看任何,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还有,东宝儿不会回你李府,这就够了!」
才说到这里,突然听到一声重重咳嗽从院子里响起。
萧宪微怔,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外间有个人缓缓走了进来,竟正是萧卓。
萧宪变了脸色,不知萧卓刚刚可听见了没有,只忙躬身行礼。
「在吵什么?」萧卓蹙眉看着萧宪,道:「方才子宁来的时候,已经跟我先说过了,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如今南边军情如火,你不是不知道的,叛军已经连拔了两城,若不儘快镇压,只怕还要兵临京师呢!身为臣子怎能坐视,连我都想亲自前往,只可惜并无这般才能,如今子宁既然出行,这是好事!难道要因为区区的儿女私情就把国家安危抛到脑后?亏你还是皇上器重的辅臣!如此目光短浅!」
萧宪给萧卓句句压着,对方是父亲,自然不能反驳。
又想到李衾果然面面俱到,他进府的时候竟先跟萧卓报备了,以萧卓的性子,当然是义无反顾地鼎力支持,倒是显得自己太不懂大局大义。
李衾从旁道:「老爷息怒,兄长其实并未说什么,只是一时盛怒之下口不择言,私下里赌气的话,做不得真,我跟他向来知己,自然知道。」
他这句很是得体,一是替萧宪解释,二是就算萧卓听见萧宪口称「东宝儿」,也自然以为他是口不择言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