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吧,迟了只怕就来不及了。」
东淑说着要走,燕语忙问:「你去哪里?」
「我去诚肃殿。」东淑头也不回地回了这句,竟是往前头去了。
燕语听她要去诚肃殿,竟打了个寒颤:「可是你……」
她难以想像东淑此刻去诚肃殿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形,但又不知如何劝阻。
东淑也没有听她的,只管义无反顾地去了。
燕语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终于一咬牙,转身向后面永福宫方向而去。
且说东淑同两个小宫女往诚肃殿而行,谁知才到凤栖宫,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正殿出来。
那人见了她,先是一怔,继而仰起头来,不闪不必地正视着东淑。
原来这个人竟是彩胜,只不过如今她已经改了装束,不再是昔日那样丫鬟的打扮,却身着一袭华贵宫装。
东淑一看到她,心猛然一震,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彩胜微微屈膝:「少奶奶。」口吻却不似昔日那样恭敬,反透着些倨傲。
东淑道:「你在宫里?是皇上身边?」
彩胜回答:「是。」
「是我小看了你,」东淑淡淡道:「你真是出息了。」
彩胜微微一笑,望着自己手指上的镶玛瑙金戒子:「不是我出息,是少奶奶你未免太狠心了,就算是不想要我,怎么竟打发我去那尼姑庵里呢?皇上派人去接了我,是人都该知道该如何选的。」
原先东淑的记忆逐渐恢復后,记起了一些模糊的往事。
广恩寺事发后,彩胜是最贴心知情的,帮着东淑料理遮掩过去。
但东淑到底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又觉着愧对李衾,每日郁郁寡欢。
那日荷花池醉酒,模模糊糊中坠入水中,在湖水之中挣扎之时,曾看见过彩胜跟另一个人的影子,在湖面上打量着她。
她怀疑那是自己濒死之际看错了。
这话她不便以江雪的身份问,可若告诉萧宪,只怕萧宪太过疼惜自己,万一贸然对彩胜不利呢。
且据萧宪所说,彩胜之后给太子折磨的几乎疯癫……又何必再为难她。
可毕竟心里有些过不去,于是就找了个由头,打发了彩胜去岁寒庵。
想不到一时慈软,居然埋下祸患。
此时两人相对,东淑道:「皇上怎么会这样器重你,当然是因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彩胜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帮皇上把镇远侯拿下了罢了。」
东淑听了这话,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是真的,却仍是不能置信地看着丫头:「你说什么?」
彩胜神情鄙薄,也不再以「少奶奶」称呼了,只道:「难得,你跟镇远侯都和离了,他还是这么惦记着,他本来可以逃走的,我当时说他若逃了,皇上就会对你不利,他居然就呆了,给人一刀搠中……只不过,少奶奶你也太不守妇道了吧,一个下堂之妇,攀了高枝才嫁给了我们三爷,却还跟镇远侯这么不清不楚的,却不知三爷知道后会是怎么样?」
东淑心中激怒,冷道:「这个跟你无关。」
彩胜咬了咬牙,旋即看看左右。
大概是觉着已经不必受面前之人压制了,她上前一步望着东淑低低道:「你算是什么东西?罪囚之女,又是和离了的残花败柳,只因是一张脸跟我们姑娘相似,居然就勾引到了三爷……」
她胸口起伏不定,眼中冒出火来:「你根本不配!」
东淑皱眉:「我配不配,自然是子宁说的算。还轮不到你说话。」
彩胜听她唤李衾的字,神情又是一变,然后她冷笑道:「你不用得意,我如今是皇上的人,轮不轮得到还要再说,哦对了,你不是惦记着镇远侯吗,他啊,恐怕快要给折磨死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东淑心头已然怒意滔天。
彩胜道:「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要你们好过!」
「我们?你指的是谁?」
彩胜不答,往旁边走开一步,却又看向东淑:「我看着你,就像是看到了她……我不能容许三爷那样的人受辱……不管是你,还是她。」
东淑听到这句,像是有一道雷在脑中炸开。
她的眼前又出现荷花池上那两道模糊的影子,眼见彩胜要走,东淑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你指的,是我跟——萧东淑。」
彩胜见她说穿,倒也不怕,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东淑慢慢地抬眸:「所以,当时眼见她落水,你才见死不救,你是巴不得她死……或者,你是故意叫她醉酒乘船,送她上船的时候已经算到了她必死吧?」
彩胜蓦地听了这话,瞳仁收缩,惊悸脱口道:「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知道」,可是这句话出口,岂不是印证了东淑说的对吗?
虽然彩胜没说完,东淑却已经听出来了:「果然是这样。」
她不禁笑了出声:「千思万想,倒是想不到,最想我死的,是身边儿如此信任的人。」
彩胜听了她这句,两隻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说什么?」
东淑转头看向她脸上:「我以为你是忠心于萧家,忠心于我的,倒是想不到,你满心为了李衾。……为他到这种地步?原因呢?」
彩胜有些惊恐,似乎也察觉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