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领着他入内,却见高公公从里头退了出来,见了李衾便笑行礼道:「尚书大人。」
李衾忙还礼。
高公公看看里间,便低声道:「尚书大人务必好生劝劝皇上,千万不能让他亲自去北关啊。皇上对您跟萧尚书是很尊敬的,您二位的话兴许他会听到心里去了。」
当即入内拜见皇帝。李持酒道:「李大人,派去北关的最佳之人选好了吗?」
李衾道:「已经选好了。」
李持酒问道:「是谁?」
李衾不疾不徐地说道:「最佳人选,正是微臣自己。」
听到这个答案,李持酒啧了声,却笑道:「李大人,你可真不谦虚啊。」
李衾抬头:「皇上……」
「行了,」李持酒不等他开口,便不由分说道:「要是你这会儿没有妻、没有子,你爱去哪里都成,但是现在,你得留在京城。」
他说了这句,瞧着那隻恃宠而骄的孔雀在殿内閒庭信步,又带三分无忌的淡笑道:「还有,我又听说你在派人调查你们府内的那件骯脏事,别查了,没有用。」
李衾眼神一变。
第115章
就在这时候, 那隻绿孔雀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尖利突兀,几乎把人吓了一跳。
李衾瞥了眼那隻讨嫌的孔雀,那雀儿定睛瞧着他, 却又将长长的脖子一扬, 若无其事地慢慢踱步走开。
看着这孔雀的做派, 李衾这会儿竟觉着李持酒或许是故意的养这隻东西在原本肃穆的武德殿内,好让这恶劣的扁毛翎羽顺理成章地破坏武德殿之前的端肃正统。
而这隻孔雀竟像极了李持酒的性子,有些恶作剧的从不按常理出牌, 袭人于冷不防间。
终于, 李衾问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李持酒道:「尚书大人聪明绝顶的, 我的意思别人不知道, 你自然是最清楚的。」
事到如今, 李衾也不想再藏着了, 当下道:「是因为那件旧事?」
李持酒唇角一挑, 似笑非笑:「不然呢,若只是大人的家事,我是懒得伸手的。」
听了这话李衾轻哼了声:「皇上真是……尽心了。」
李持酒听了这意义莫名的一句, 笑道:「你若是要谢我呢, 却是不必, 这不过是我该做的。但你若是要怪我, 我就不高兴了。」
「我为何要谢你?」李衾问。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李持酒低头打量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当初受伤缝合留下的疤痕,他看着那道疤痕, 突然想起当初给杨瑞囚禁在诚肃殿里,生死恍惚,听到那个声音说道:
——「你不吃药,是想怎么样?」
——「再胡闹,我是要生气的。」
那声音于他而言,就如同生命中的光明一样。
也把他从无边黑暗的渊薮里一把拽了出来。
李持酒回想着往事,眼底满是温柔之色,轻声对李衾道:「都不用你弄脏手,我就替你解决了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也免得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这样的善解人意,难道还不配得到尚书大人一句褒奖吗?」
他垂手往前,将走到李衾跟前才止步,仿佛的确在邀功。
李衾很想问问李持酒是从何知道的,但这件事不管对东淑而言还是他,都是绝不肯宣之于口的。
这会儿听李持酒说出底细,——他居然连李珣参与其中都知道,心中无声一嘆。
而李持酒将面前的人仔细打量了几眼,看着李衾清雅端方的眉眼,渊渟岳峙的气质,一笑道:「尚书大人对我所说的话丝毫不觉着意外,可见你是知道的,但是我不解的是,你既然知道,却一直的无动于衷,所以我忍不住想,若我不动手,难道你就一辈子权当没有此事发生?」
李衾淡淡地说道:「其实皇上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话?」
「这的确是臣的家事,」李衾抬眸对上李持酒的目光,道:「皇上本来不该插手。」
李持酒扬了扬眉:「我不插手,你岂不是仍跟他们相亲相爱相安无事,要熬到他们寿终正寝不成?哼,你愿意这样也罢了,横竖我管不着,我也不稀罕理会。但我在意的是不能让这些助纣为虐的混帐王八蛋故技重施再害她一次!有一定点儿的机会都不行。」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幽暗的火焰闪烁。
李衾闭了闭双眼:「有劳皇上费心了。」
李持酒却又笑了,轻描淡写道:「说了不必谢。」
这会儿那隻孔雀走到两人旁边,盯着李持酒袍摆上的江崖海水纹,仿佛要啄一啄试试。
李持酒抬腿,用脚把它推到一边儿去,看它不情不愿地走开,才道:「我知道,你仍旧不喜欢我甚至怀疑我,就像是我也曾经巴不得你立刻死了……」
李衾脸色仍是淡淡的,只是静静听着。
李持酒慢慢转身看着李衾,缓缓道:「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不能死,你得好好的活着,既然她只喜欢你,你就得安然无恙的,这才对得起她的喜欢。」
「皇上,」李衾这才开口,他坦然而镇定的说道:「男儿本自重横行。内子她虽是闺阁中的女子,却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她愿意我去北关。」
听到他口称「内子」,李持酒眉峰一动,此刻他无端想起当初在岁寒庵的情形。
那会儿他跟东淑还没和离,他当着李衾的面儿口称「贱内」,而东淑也以「拙夫」嘲讽回应,那时候只觉着寻常没什么的,甚至还有一点点恼怒,可这时侯想起来,一点一滴却都是略带心酸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