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泽轻哂:「你若有节操,我便是贞洁烈妇了。」
然后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垂目,目光隐晦地在她腰间转一圈。他说:「才睡醒?」
鹿泽精緻美丽的面容低下,秀挺鼻樑与鹿呦的轻轻一蹭,鹿呦仰头笑起来。
他也不禁随她一起笑了起来。向来冰冷的、古怪的七小姐露出笑,不下于冰山融化,让人看得痴痴然。
众人感慨七小姐的容貌,真是无话可说了。
而后,她们就看到鹿呦向前一跃,被七小姐鹿泽张臂抱在怀里了。
抱在怀里了……
丫鬟们麻木且震惊:「……」
鹿泽问鹿呦:「腰还难受么?」
鹿呦苦下脸:「难受哇!每次都来一次『第一次』,真的挺烦的。」
鹿泽揉一揉她的发。
他拥着鹿呦向屋内走:「那便别吹风了。」
见七小姐丝毫不见外地进大小姐的闺房,丫鬟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已经习惯了的丫鬟甚至跟在她们身后,准备糕点给七小姐。
听鹿呦撒娇道:「我要你帮我揉腰。」
鹿泽笑:「好呀。」
丫鬟插嘴:「小姐你腰怎么了?要看大夫么?」
鹿呦回头,红着脸敷衍道:「不用、不用。」
鹿泽淡着脸:「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
七小姐总是一来,就赶她们出去。
丫鬟们心里嘀咕,不喜欢这个七小姐。七小姐又不找其他姐妹们玩,总和她们小姐缠在一起。
她们跟小姐说过很多次七小姐太有心机、此举所图甚大,大小姐却不当回事。
哎。
大小姐太傻了。
还是应该让夫人说说大小姐才是。
—
阁楼中,香已燃尽,久久未有人言。
梁氏听了丫鬟的话,呆楞了很久。
过了有半个时辰了,在身边妈妈咳嗽提醒后,梁氏才回过神,狠狠将小丫鬟训了一顿。
跟在梁氏身边的妈妈欣慰点头。
却听梁夫人道:「呸呸呸!童言无忌!我们呦呦才哪到哪儿,怎么会有孕?不要污衊我们家呦呦的清白,要知道,有孕的姑娘可是会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的。那和呦呦有什么关係?」
妈妈和丫鬟一致无言,心中却想:
大小姐的清白早在她失贞时就不存在了。
夫人倒是不辩解大小姐的贞洁,却是不许她们说有孕?
这是……五十步走得很有志气,不肯和一百步为伍么?
那老妈妈将丫鬟狠狠瞪了一眼,让鹿呦的这个贴身丫鬟去外边跪好了。再回头,妈妈见梁夫人垂头丧气,满目哀愁,长吁短嘆。
妈妈问:「夫人,这事重大,是否要告知老夫人一声,去查一下是哪家公子欺负了我们小姐的?」
梁氏瞪对方一眼。
梁氏说:「查自然是要查的,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我家鹿宝的闺誉不要了么?」
顿一下,梁氏吩咐:「而且这事不能让老夫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呦呦的事有我兜着,谁也别想嘲笑我女儿,把我女儿从我身边带走。」
想到那些失了贞的年少女孩们都会是些什么下场,会如何被家族放弃、欺辱……梁氏当即决定死守这个秘密,绝不让女儿沦落到那一步。
梁氏如此如此地吩咐下去,都是些怎么堵住那个鹿呦的丫鬟的嘴,怎么去查是谁欺负了鹿呦。
妈妈心想为母则刚,梁夫人真是宠爱大小姐。
但转眼,梁夫人想起糟心的女儿,就破口骂:「这个呦呦,一点不让人省心!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和她老子娘商量!呦呦坏透了!」
—
当夜,月色被掩在浓云后,天上无光,四处黑魖魖一片。
梁夫人忧心忡忡,行在宅院中。下午时她已经愁了一回,现在心情却只更糟。
女儿失贞,不是小事。她连夫君都不敢告诉,唯恐女儿被关被打。
发愁的梁氏到了鹿家大小姐的院落中,丫鬟们见到夫人来了,连忙要去通知大小姐,却被梁氏制止。
一个丫鬟道:「可是夫人,这会儿,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
想到女儿睡了,梁氏脸上露出一丝疼爱的、无奈的笑。
发生这么大的事,呦呦还能没心没肺地睡得着,她的女儿……真可爱。
梁氏唏嘘道:「想当年,呦呦还是小婴儿时,日日被我抱在怀里哄着,谁也不肯要。然大家族的规矩,便是不让孩子缠着父母……呦呦和我没那么亲了。一转眼,呦呦都这么大了。」
梁氏心头涌上无限柔情。
然后她突发奇想:「我去看看呦呦睡得如何。」
丫鬟拦:「可是……」
梁夫人身后跟随的丫鬟们堵住了大小姐院中的这些丫鬟,不让她们去拦夫人。
这些丫鬟无奈的话就被堵在了后头:「可是这睡的,不只大小姐啊……」
—
「吱呀」。
轻轻一声,梁氏推开木门,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穿过一道道门,进了内舍,梁氏看到了垂下来的床帏,将锦床包围。而帐后被褥鼓起一点,一个人的影子背对着她,青丝浓密铺满枕褥。
梁氏见此,目中母爱更浓。
梁氏坐于帐外,待适应了屋中的光后,才轻轻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