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被送入寺庙的那个夜晚,天空下着大雨,雷声轰鸣,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冷意,只知道心里反倒是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哪怕在寺庙里过着清苦的生活,远离那鲜花鼎沸之地,再也不能生活在精緻的绣房,她也觉得心满意足。不必再小心翼翼的看大太太的脸色,也不用在堂姐们的百般刁难下忍气吞声。这种日子,让她觉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一晚,她睡在糙席上,听着远处传来空明的钟声,觉得心中一片清明。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没过多久,传来大姐的死讯,她还那样年轻,不满二十岁,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她永远忘不了当时大太太幸灾乐祸的神情和堂姐们一副看好戏的嘴脸,然后她又能如何,除了身边几个丫头,她一无所有。
想要给姨母林二奶奶送信,也想过向外祖家求救,到最后无一例外的,杳无音讯。也不知是送信的人没有将信送出去,还是,自己,根本就被外祖家遗忘。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那一刻,她见得分明。人生这样漫长,而她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
最后还是低声下气的哀求大太太让自己出去送大姐一程。曾经以为寺庙是她下半辈子的託身之地,到最后才发现,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大太太到底还是限制了她的自由,夜里沈紫言常常想,自己若是就这样跑出去,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显然是否定的。
她虽然落魄,可出身,自有自己的骄傲。若是偷跑出去,大楚户籍制度严格,天下虽大,却无她的容身之所。而如她和几个丫鬟们这般年轻又姿色上佳的女子,十有八九会被牙婆子卖入那烟花之地。她宁肯就这样死去,也不愿堕入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