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太阳落山前,最后的余晖。
欧阳家作为太后娘娘的娘家,曾经显赫一时。只是可惜,在夺嫡之事上,选择了站在大皇子那一派,和当今皇上,站在了对立面。这一次错误的选择,极有可能将会断送欧阳家大好的前程,甚至有可能,欧阳家的百年基业,就此断送。
沈紫言实在想不通,一个百年世家,怎么会在夺嫡之事上,如此的糙率。按理来说越是这样的大家,行为处事越是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会牵连一大家子人。可是欧阳家在短时间内,就选择了大皇子。
似乎就连皇后之死,也和欧阳家脱不了关係。只不过这件事情早已盖棺定论,沈紫言也不欲深想下去。欧阳家作为外戚,似乎已经干涉了太多朝政之事。
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就连当今的福王,皇上的亲叔叔,都选择了退避三舍,欧阳家作为太后娘娘的娘家,这种处事风格实在太过张扬。
杜怀瑾将下巴抵在了她的额上,轻轻摩挲着她的背,“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沈紫言心里微微一颤,仿佛看到了不久以后的未来,“那太后娘娘那边……”杜怀瑾缓缓合上了眼,嘆了一口气,“皇上也是聪明人,他可以隐忍,可总有一天,会选择合适的时间,旧帐重提。”
事实上沈紫言对于欧阳家不甚关心,她担心的,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是福王的生母,若是太后娘娘被捲入了这件事情里面,福王的处境,将会十分尴尬。所谓瓜田李下,正是如此。不管福王最后是否插手,他的身份摆在那里,都容易引人遐想。
而到了皇上羽翼渐丰,开始清洗当初那些反对他登基的人的时候,欧阳家势必会首当其衝。这是没一个皇帝登基以后,不可迴避的政治倾轧。新帝登基,总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和亲信,先帝留下的人,支持他的,自然可以为之所用,可那些在夺嫡之事上反对他的人,或多或少的,都会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其实这些人,早已被皇帝记在了心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等到帝位巩固之时,就是他们噩梦开始之时。
沈紫言暗暗嘆了一口气,“欧阳家现在也是竭泽而渔了,从南到北,到处都有他们家的产业,动静闹得这样大……”杜怀瑾冷笑了一声,“当时欧阳老太爷还在世时,欧阳家处处小心,深得先皇信赖。从这一代开始,和大皇子越走越近,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现在到处搜刮财富,大肆贿赂金陵城这些人,皇上都看在眼里。”
沈紫言暗自嘆息。
欧阳家,註定是无法长久了。
也不知到了那时候,太后会不会恳求福王……
杜怀瑾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也不用担心,这祸水引不到我们府上来。”沈紫言看着他信心笃定的样子,欲言又止。凡事哪里有这么绝对……
若是旁事倒也罢了,只是这欧阳家和太后娘娘关係亲密,而太后娘娘又和福王血浓于水……
杜怀瑾已笑着眨了眨眼,“你不用过虑,此事我自有分寸。”沈紫言点了点头,杜怀瑾倒也不是那不知道分寸的人。
马车缓缓在宫门前停下。
沈紫言站在宫门前,想到自己上一次视死如归的心情,嘘嘆不已。
物是人非事事休。
只是才行至宫门口,便见那里候着一位公公模样的人,见了他们,满脸是笑的迎了上来,“福王,许久不见您进宫,您身子骨可还好?”福王淡淡笑了笑,“一切安好。”看样子,这公公倒也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了。一般人哪里敢凑上来和福王寒暄。
杜怀瑾已向前走了几步,笑道:“可是皇上要见我?”那公公笑意更盛了些,“正是呢,一大早的皇上就命咱家在这里候着,只等着您来了,便让您和三夫人一起去见驾。”沈紫言微微一愣。
福王妃已向她投来鼓励的目光。
沈紫言还是第一次面见皇上,心里紧张不已,强笑了笑,跟着杜怀瑾去了皇上所在的承德殿。只见殿门前守着几个小太监,见了他们来,都纷纷迎了上来,领着他们进了正殿。金碧辉煌的正殿东方,坐着一人。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乌黑的头髮上一顶玉冕,正是当今的皇上。
沈紫言飞快的睃了皇帝一眼,不由大吃一惊。
看这模样,和杜怀瑾,倒有八九分相似。
沈紫言不得不感嘆上苍的神奇之处。
二人虽说是堂兄弟,又是表兄弟,可长相能这般相似,也是令人惊嘆的事情。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皇上支着下巴,微微一笑,“三夫人可是觉得我和令夫十分相似?”沈紫言微微颔首,“粗看下,倒有几成相似。”并不敢多言。伴君如伴虎,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皇上心情大好,眯着眼笑了起来,“打小我们在一块戏耍,宫里这些人,也难得分辨。”话语间带着几分散漫和随意。沈紫言可不敢因为他的漫不经心而掉以轻心,始终恭谨的侧身立在一旁,微垂着头。
皇上一连看了她好几眼,对着杜怀瑾嘆道:“从前读过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时候只是不信,哪里真有这般绝色女子,今儿个可算是见着了。”沈紫言大窘。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倒也罢了,可出自当今皇上之口,实在让人觉得很怪异。杜怀瑾却丝毫不以为意,瞥了沈紫言一眼,嘴角含笑,“微臣也是如此以为。”这下沈紫言更是觉得万分窘迫,恨不能这空荡荡的大殿上有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杜怀瑾这厮,平日里没脸没皮也就罢了,如今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