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从车上下来的这个姑娘,身上裹着丝袄,眼窝深陷,下巴尖尖。虽然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当然这样比从前更漂亮了几分。但是可把吉婶给心疼坏了!
醉醉看见吉婶,那真是百般委屈都涌上了心头啊!她衝过去抱着吉婶,「哇」的一声就哭啊。
「吉婶!我好想你!呜呜呜呜呜呜……」她好苦啊!
「别哭了!别哭了!婶子灶上给你煨着猪蹄呢!」
这真是咒语一般的神奇,一下子就让那丫头止住了眼泪,抽抽搭搭的:「在、在哪呢?快、快给我……」
梅长苏简直无语望天。
「要吃东西,也先把自己洗干净。」他提溜着她回房。
若不是她跟去北境,他可以想像这次他势必就长久的留在那里了。她为了他,很是吃了苦头,还险些病死。
他的心再硬,也是有几分柔软的。对自己的枕边人,终究是生出几分怜惜。
北境一战,她身后的势力没有任何的动作,或者,还在筹划更多?
但他不怕。
他病得要死的时候都不曾怕过。何况他现在的身体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于她……就让她真真正正成为他的人好了!
宗主和醉醉姑娘回去洗漱,磨蹭了好久都没出来。以至于吉婶不得不把凉了的猪蹄又拿回灶上热了一下。
待两人终于现身……宗主一派神清气爽,醉醉却眼波潋滟,面如桃花。两人在房中做了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
吉婶脸上笑开了花。这样好!这样好!
最好早点给宗主生个一男半女!
吉婶想着,她得再去给醉醉炖只老母鸡,要好好的补一补呀!
可惜,她这样的给醉醉进补,醉醉的肚皮也没能鼓起来。
且醉醉自瘦下来,便没有再胖回来。
她的下巴变得尖尖,腰也变得纤细。整个人像是长开、抽条了。
梅长苏流连在房中的时间也因此变得更久。
他的身体一天天强健起来。
从前他站在廊下看看雪,便会被晏大夫吆喝着塞回屋里。
现在,他竟也可以执剑,早晚功课不断。不仅身体变得结实,因经脉受损而失去了的内息,也有所恢復。纵然不能恢復到林殊的程度,便这样继续下去,假以时日,也是可以上马杀敌的!
夏天很快就过去,秋天便来了。秋风带来了寒意。
到这时节,醉醉便不爱起床,只缩在暖暖的被窝里。
清早梅长苏揉弄她一阵,见她始终闭着眼睛,便作罢了。昨夜兴起,压着她弄了三回,想来是困得不行了。
他笑笑,亲了亲她的脸。自去穿衣,入宫。
到了中午,醉醉还没起来吃饭。
宫羽知道了,便来唤她起床。将她推到妆镜前,帮她梳头。
醉醉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宫羽给她通着头髮。不过通了几下,木梳上便缠上了许多髮丝。
那曾经乌黑油亮又浓又密的头髮,不知不觉变得枯黄稀疏。
宫羽忽然便落了泪。
醉醉揉着眼睛,恰从镜中看到。无语道:「我还没死呢,你哭个啥?」
看宫羽的神情,赶紧摆摆手:「别!别给我露出这副『世上我最懂你』的表情啊,我可受不了!」
可这世上,就是我最懂你……宫羽默默的想。
若换成是她,她也愿意,像她这样……把自己的命换给宗主……
醉醉无奈:「我都说过好些次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都以为她会死。可她知道,所谓的「死」,其实只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
她的身体愈来愈差了。夜里也开始咳嗽,再在他身边待下去,势必就瞒不住了。
回忆昨夜的温存,她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她贪恋他的温存缠绵,一如他贪恋她体内的生机。
可她这福利啊,也算是吃到头了。她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所谓功成身退,事了拂衣去,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醉醉忽然觉得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背心忽然颤动几下。宫羽手疾眼快递了手帕过去。
她们在北境,已有了这样的默契。
醉醉一口血,便吐在雪白的手帕上。像雪中红梅,艷丽得动人心魄……
春狩秋猎。
又到了陛下行猎九安山的时候了。梅长苏自然在随行之列。只是今年,他不会再缩在车里,抱着手炉。他会骑着马,背着弓,亲自下场。
宅中的人都大门处相送。
他向门中望了望,没有看见醉醉的身影。许是因为他要走一个月,她又嫌冷不愿意跟着,昨夜,她缠了他整整一夜。现在怎么起得来。
他可知道她起床有多难。
蔺晨见他向里张望,翻个白眼儿:「磨磨叽叽的干什么呢?还不走!」
梅长苏愕然:「我还没收你房租饭费,你这白吃白住的,竟然赶主人走」
蔺晨没好气的道:「你赶紧走,我也好回琅琊山了。我这样的人物,窝在你这破宅子里,真是委屈我了!唉……」他嘆口气,摸着心口道,「心疼自己!」
梅长苏给了他一拳。
正准备上马,听见了醉醉气喘吁吁的喊:「梅长苏!梅长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