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炎热的盛夏,她却说冷。
梅长苏知道那种感觉,所有人都在冒汗,只有他手脚冰凉。所有人都才换上袷衣,只有他已拥裘围炉。那都是,他十多年来习惯了的感觉。
而现在,他夏衫单薄,手心炙热,她却穿着几层袷衣,依然瑟缩着喊冷……
她瘦得惊人。曾经婴儿肥还没褪去,如苹果般红润健康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巴尖尖,再不见过去的圆润。
他看到她露在衣袖外的手指。她的手很小,肉呼呼的,伸出来手背有四个小坑,特别可爱。此时那手却干枯如柴,瑟缩了一下,缩进袖中。
她抖了一下,呢喃:「冷……」
梅长苏胸中蓦地一酸。
他大步走过去自背后轻轻抱住她。
醉醉睁开眼,笑了:「你来了。」
「我来得太晚,你着急了吗?」他将她抱得更紧,试图用身体温暖她。
「没有,我知道你迟早会来。」她笑得得意,「蔺晨大傻子!他说你找不到我。怎么可能!你可是麒麟才子,江左梅郎!」
「我赢了。」她不能更开心。
「你们还打赌了?」他蹭蹭她的脸。她不喜欢他有胡茬,他刚才便收拾干净了才来。「赌得什么?」
醉醉志得意满:「他答应我,我赢了,将来就把我的骨灰撒在镜湖里。」
镜湖湖畔有百年梨花树,春夏之时,花瓣纷落如雪。
把尸身火化,便没有腐烂的后续,再在如雪飘落的花瓣雨中,将骨灰洒进这景色如画的湖中……真是!太特么!唯美了!
更棒的是,梅长苏来了!
预先设计的画面中,「忧郁的抱着她骨灰的美男」一角,便可把蔺晨替换下来,让江左梅郎亲自上阵!
她这一辈子,带着任务来,啥也没干成,就只为他一个人活了。现在她要死了,这点要求他总能做到吧。
「你亲自来撒,好吗?」她把手塞进他袖中汲取温暖。想像着那画面,想到她这一生完美收官,便满意得仿佛是拍出了巨作,即将封帝奥斯卡的大导演。
好像,有钝钝的刀子,一点点的割着心臟……
梅长苏无法呼吸!
她为了他,逃婚离家。于李家,她是未嫁女。于贺家,她是背婚妇。纵然她灵柩回乡,也入不得李贺两家的祖坟!
註定成为孤魂野鬼,享不得祭祀香火!
梅长苏心如刀绞!
「我们成亲!」他忍着眼眶的酸意,吻着她的头髮,「我们现在就成亲。」叫她成为林家妇,享林家香火。
「诶?」醉醉有些糊涂。
真是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跃呢!
可他现在这种忧郁的眼神……真是迷死人呢!醉醉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手指描摹他挺拔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划过线条硬朗的下颌,喉结,至胸膛,便伸进他胸口衣襟。
他知道,这是她情动的表现。
他后来渐渐康復,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变得好看起来,叫她格外的迷恋。
他顿了顿,吻了吻她,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内室……
她的身体不像从前那样经得起他胡闹折腾。他按下心中慾念,春风化雨一般温存缠绵,轻怜密/爱……
事后,他抱着她,喁喁私语。
「蔺晨可傻了,」她说,「居然怀疑你的智商。我说,你既然开始找我,就一定找得到。他非不信。」
他拢着她的头髮,「你若输了,他要什么?」
「要我嫁给他。」她吃吃笑,「大傻子!」显然将蔺晨的话只当作笑言。
梅长苏的手顿了顿,赞同道:「没错,大傻子!不用理他。」
他在她肩上轻咬一口,含笑道:「蔺晨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美男子,你日日见他,就不动心?」他早发现她这毛病,就喜欢长得俊的人。梅府中人,若是生得俊俏,她便对人家格外亲善。
「脸不错,」醉醉无限远目,「髮型不成。」刘海毁一生。
梅长苏仿佛看见一支利箭「嗖」的一声射中蔺晨的心口……
很好。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的?」醉醉蹭着他,「我问了,蔺晨不说。」
梅长苏沉默了很长时间,终是不愿欺骗她。
「贺南生。」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怀中柔软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完结
梅长苏亲吻着她光/裸的背,不断的抚摸她的手臂和肩头,直至她终于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他起身去找蔺晨。
「她还有多长时间?」他问。
蔺晨心塞塞的看看他,垂头丧气的道:「一到两个月?」
梅长苏道:「我想带她回家。」
蔺晨怒道:「你觉得她的身体还经得起颠簸?」
他平了平气儿,才说:「别折腾了,这儿是她相中的埋骨之地。她跟我说过好多回了,唯恐我不兑现。」
梅长苏觉得胸口仿佛中了一拳,隐隐生疼。
他垂眸:「我不会让她做个孤魂野鬼。」
「借我信鸽一用。」他说。
醉醉醒过来,一时不知道梅长苏是真的来了,还是她做了个梦?
房门推开,合上。
她斜睨着他笑:「原来你真的来了?刚才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