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辉督察干咳一声,他微微欠身:「大人,按照惯例,省署是不负责下面分署经费的。除非一些特别的任务会拨笔款子外,我们只负责官民的饷银,至于其他经费收支由各地陵署自己负责筹集,省署不负责拨款——正相反,各地陵署,每半年都要上缴一笔「桩供银」给省署,具体上缴多少,那要看当地的收入情况了,比如,靖安署的「桩供银」是五万两银子。」
孟聚虽然在靖安署做过副督察,但他做的不怎么用心,对署里的财政和经费情况还真不是很了解。他诧异道:「陵署自筹?地方署也不做生意,他们到哪弄银子回来?」
欧阳辉神情有点尴尬:「这个。省署就不管了——就像洛京总署不管我们经费够不够一样,我们也不管下面的陵署去哪找银子。反正,出了事,他们自己负责摆平,省署是不管。镇督大人,您刚才看的只是省署的大帐,我们还有一本小帐的。」
「哦?小帐?」
司库官林四海变魔法般从身上拿出一本帐来,恭敬地双手递给孟聚:「大人,请过目。这是除了大帐以外的省署收入。」
孟聚翻开帐本看了几页,眼睛顿时发亮:帐本上乱七八糟的一堆收支名目,什么「桩供银」、「户供银」、「月例银」、「茶水银」、「慰劳金」、「罚没金」——名目虽然不清楚,但数目孟聚还是能看懂的,帐上总共有银子一百一十万七千多两。
孟聚很欢喜,但脸上却保持着镇督的矜持:「这个余额,不会有错吧?」
「不会有错,大人,我们都清点过的。」
一百多万银子在手,孟聚心下大定,他轻鬆地往太师椅上一靠,说:「跟我说说,小帐上的钱是怎么回事?『桩供银』、『户供银』、『月例银』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东西?」
「大人,这也是历来的惯例了,大帐是给朝廷看的,上面的钱是朝廷拨来的钱粮,小帐则是东平省署自筹的收入。」
欧阳辉给孟聚解释,『桩供银』是各地陵署给省署的进贡——就如孟聚当初知道的,猪拱、大脚罗等黑帮大佬要给靖安陵署进贡好处,同样,靖安署的各种明暗收入也必须给省署提成上缴一部分。
「户供银」则是地方官员送来慰劳东陵卫的银子了——东平是边塞,又实行军管,地方官也不怎么买东陵卫的帐,所以「月供银」少得可怜,才不到三万两银子。欧阳辉说,若换在内地行省,地方官吏怕东陵卫怕的要命,一年弄个百来万银子不成问题。
而茶水银,则是从刑名司法上收的钱了,东陵卫分管地方司法刑律。缉捕缉盗,老百姓打起官司自然要花钱——孟聚也是做过刑案官的,没等欧阳辉说完他就点头:「这个我懂,这就不用说了。」
「慰劳金」则是地方民间的大户对东陵卫的进贡的好处,以换取不受骚扰的保护——这个收入也不高。只有五万两银子。
倒是「罚没金」这块很大,一共有五十三万两银子——林四海副督察解释说;「在叶镇督领导下,省署去年办了几个大案子,尤其是秦家谋反的案子,抄没了他们的家产,所以罚没金这块就上去了,在往年,罚没金顶多也就二三十万而已。」
抄家罚没的钱财可以进省署的私库——这种法律不是鼓励东陵卫去抢吗?
孟聚不以为然,脸上却是不露声色:「 那月例银又是怎么回事呢?」
说到「月例银」,欧阳辉轻鬆了很多,他笑道:「镇督大人,这是我们东平陵署与几家商行合作的收入,这也是叶镇督给我们留下的德政了。」
叶镇督刚上任时,省署的财政紧张得一塌糊涂,连镇标的装备修理钱都拿不出来,捉襟见肘。但叶镇督上任以后,她的人脉广,路子宽,联繫到洛京的几家大商家,与商行们合作,商行组织商队来我们东平采购皮毛和出售日杂用品,我们东平陵署则负责给他们安全保护,然后大家平分收入——大人,这个收入,可是清清白白的合法收入啊!」
孟聚冷冷扫他一眼,心想你也知道刚才的收入不清白也不合法啊?
望着帐本上的数字,孟聚沉吟不语,两位部下也识趣地保持沉默,房间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孟聚才问:「我们私下这个小帐,总署知道这事吗?」
欧阳辉和林四海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紧张:潜规则毕竟是潜规则,虽然大家私底下都认可,但真要摆到桌面上说事那还是有点风险。
欧阳辉肃容道:「大人,小帐的事,我们是没跟总署报告过。不过我们私下了解,周边各省陵署暗地里也都是有私下小库的。
全国所有的陵署都这样的,大家都有两套帐,来钱的路子也差不多是这下,这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了,总署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装糊涂罢了——不然的话,总署给我们拨的经费这么少,还经常剋扣和延误,倘若没有小帐,全国的陵署都关门算了。」
林四海副督查也说:「大人,我们的小帐才百来万收入,这算得了什么?看人家陕西、鲁东、江淮、洛京这些富裕地方,哪个署的小帐没有五六百万两银子的经费?
我们东平署弟兄的收入算是低的,大伙只有饷银,其他津贴和补贴也很少,人家内地行省,出了朝廷的饷银以外,士兵和军官还能每个月得一笔补贴呢,那补贴比饷银还要高呢——听说,他们的小兵比我们当军官的都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