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亦扬苦笑了下。
也对,以这傢伙的背景,想要弄死他,就跟弄死一隻不顺眼的蚂蚁一般随心所以,何至于要当真恨他?
恨这种情绪,毕竟太过强烈,也太过势均力敌了。
他摇摇头,在向泓的注视下走到会议室门口,又回过头,挺诚恳地说:“向总,我就是只没什么意思的老鼠,您玩着玩着也许就觉得没意思了,我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就是您能不能答应我,不要牵连上别人?”
向泓愣了下:“什么意思?”过了会似乎反应过来,脸色不大好看,“你是说……丁苗苗?你让我放过丁苗苗,怎么对你都没关係?”
浦亦扬心里想着的是地铁里的事,见向泓没有承认的打算,又有些拿不准了。
虽然才交锋了短短几天,可他自忖对小向总的为人还是有那么几分了解的。这傢伙骄傲到了偏执的地步,就算要杀浦亦扬,也会选择像昨晚那样亲自拿枪崩了他。
在地铁里暗下黑手,似乎不是他的作风。
就是话已出口,浦亦扬决心表态到底,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向总自己心里清楚。”
向泓语气不大对劲:“你就那么喜欢她?”
浦亦扬笑笑,自觉这问题没什么回答必要,单手拎起包,冲向泓一摆手,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一个人留下的向泓,脸色如浸了墨汁的上好宣纸,气得发白的同时,还有黑色一点点晕开。
回到办公室,向泓在窗口站了老半天。
有人敲了敲门,他捏了下眉心,才叫人进来。
进门的是吴雪春,一看向泓脸色,心里就有了底:“老闆,您是在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
昨天浦亦扬从酒吧离开,他在向泓的命令下,以最快的速度从一名非接入玩家手上拍下了一个向泓看得入眼的帐号,并根据指示把战斗相关的数值都点到了最高,交到老闆手上。
老闆看样子对他花了大价钱收来的号还算满意,亲自挑了身装备,改好了名字,叫上吴雪春和大景,三个人开着吴雪春买来的船,一块进了DELTA。
向泓要找的是浦亦扬。
作为向泓多年来最信赖的左膀右臂,吴雪春深谙老闆心理,办事无不妥帖。在昨天调查浦亦扬底细的时候,他就记下了路过的这个名字,一边给向泓张罗买号,一边顺藤摸瓜,把路过的和泰伦联盟在暹罗城里的那一场交易打探了个一清二楚。
三个人一上线,就追着泰伦联盟的人,直奔远航之星而去。到了附近,他们撞上一小队刚格莫帝国的船,为了不耽搁向泓寻人,他和大景留在船上和刚格莫帝国周旋,而向泓则驾驶着一艘小穿梭艇,继续跟踪浦亦扬。
等他跟大景摆脱追兵,收到向泓信号,就见自家老闆驾着另一艘不起眼的小船,跟三家大公会干上了。
“老闆,对不起。”他记得昨天联络时,向泓心情还不错,想必他应该是在副本里如愿以偿,狠狠削了某人一顿,那看来问题就出在他们办事不力上了,“新船已经买好,我和大景也练起了新号,保证这一回不给您添乱。”
未料向泓摆摆手:“游戏的事你俩都别掺和了。就是个游戏,没你们跟着,我还能玩不了不成?你看那傢伙,不是照样玩得挺好?”
他话里尽显烦躁,却似乎并非为了游戏的事,吴雪春见了,便不再多说,静静候在一边。
向泓在看窗外。
会开完了他没发话,他们便也没主动留人,这会江大一行人已经下楼走远,从三十九层往下看,还能勉强辨出几个小小的黑点,正往江大的方向移动着。其中落在最后那个,步子格外拖,而且没怎么和人搭话的,看样子就是浦亦扬。
过了一会,黑点拐了个弯,便看不到了。
向泓的视线仍盯着远处,小声问吴雪春:“阿春,你实话实说,我是不是真的,挺招人讨厌的啊?”
吴雪春顿了顿,还没开口,又被打断。
向泓垂下视线,轻笑了声:“你也不用说了,我不为难你。我知道你向来严谨,不像大景那小子,成天说些胡话。我又不蠢,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子,我还是有数的。”
吴雪春皱了下眉:“老闆……”
向泓从裤兜里拿出右手,纤长的食指戳了戳一尘不染的窗玻璃:“像他,嘴上怕我,心里肯定恨死我了。”
这说的是浦亦扬?
吴雪春尽力从语气里分辨着老闆的情绪,可偏偏那人表现得风平浪静,竟窥不出一丝端倪。吴雪春心中凛然,猜到向泓这是要当真了。
小泓这人,不可小觑。
他想起舅舅曾对他说过的话。这世上,要是谁因为向泓疾风骤雨似的脾气作风而小瞧了他,以为他就是个头脑简单任性妄为的二代少爷,那一定是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身为FREE的总裁,天龙帮的继承人,向泓既不是绣花枕头,也不是混蛋草包。
他的老闆,是一个始终站在暴风眼的男人。
说起来,能让向泓露出这副认真较上劲的神情,除了他舅舅,之前好像还没有过第二个能做到。
这位浦先生,果真也是个神人。
“他看我的表情,和丁苗苗看我时候很像。”向泓声音里透着股冷意,“还有那个人,那个人也一样。一个骨子里流着混混血的人,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登不上檯面的吧?”
吴雪春猛地抬起了头。
他隐约猜到了向泓说的“那个人”是谁,也多少知道一些向泓的心结,可老闆从没有在他面前这么直白得表露过,这句话,已然让素来谨慎的他一阵心慌。
暴风雨要来了,每个人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