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只听阿莲说了两句,便一声不吭地匆匆往产房走,却被茉莉一把拉住。
「你不能进去。」
「我是她男人我为何不能进去?!」茉莉被他吓了一吓,放了手。
刘义真脸色不大好,刚进产房,就听得产婆吼道:「谁让这个男人进来的?!」
茉莉站在门口,解释道:「那个……这男人是她夫君。」
「那也不行!」产婆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出去!」
红枝痛得都要昏过去了,被这么一吵,更是心烦:「刘义真,你给老子滚出去,不想见到你。」
茉莉听出她言语里的倦意,便将刘义真拖了出来。
「你进去她压力更大,在外等着吧。」也不知道为何,茉莉忽地鬆了口气,初春微凉的晚风从走廊里灌进来,产房里似是安静了会儿。
刘义真不说话,产房里一有动静他便站起来,茉莉看看他,示意阿莲去端杯茶来,阿莲蹭蹭蹭跑到后院去了。
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了,只剩下茉莉和阿莲还在。
眼瞧着天色暗下去了,茉莉正在外踱着步,隐约听到产房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立刻扭头往产房走,然她看着刘义真刚踏进产房也被产婆赶了出来,那产婆的小帮手面无表情地站门口说道:「我师傅说还有一个呢,急什么?」
「什么?!」茉莉扶额,「你是说徐红枝怀的是双胞胎?!」
那小帮手扭头看了茉莉一眼,又看看刘义真:「继续等吧,我师傅说,另一个孩子也快出来了。」说罢便将门合上了。
茉莉摸摸额头,往走廊的地板上一坐,嘆道:「真是吓死人。」
大约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那小帮手走出来说可以进去了。
刘义真问了问徐红枝的状况,产婆帮她清理好,不慌不忙道:「没事的,就是累过头了。」
刘义真弯腰绞了一块干净的手巾,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红枝。」他唤道。
红枝也只低低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所幸孩子也快足月了,照当前看也无甚大危险,其余的就看造化了。后来出来的那个孩子有些不大好,多注意些。」产婆擦了擦手,那小帮手给两个孩子洗了澡,茉莉赶紧去办公室的柜子里拿了两条新毯子来递给她:「先将就一下吧。」
红枝太累了,都懒得瞧孩子一眼。茉莉给她盖了被子,将孩子放在床里侧,拉着刘义真走了出去。
「让她歇会儿吧。」茉莉看到阿莲走过来,便让她去煮些粥。她和刘义真将产婆送走,再回到产房时,红枝正侧头看着床里侧的两个小傢伙有气无力地笑着。
她伸手去轻轻碰了碰,又嫌弃一般笑道:「好丑啊……」
义真在床沿坐下来,红枝朝他笑了笑:「哈哈,你有儿子了,而且还是两个……可是长得真的好丑啊……」
茉莉扑哧笑道:「拜託,刚生出来的小孩子差不多都长成这样好不好?」
茉莉走过去瞧了瞧:「老大已经睁眼睛了,老小还没有诶。」
红枝侧头看着,两个小娃瘦巴巴的,周身粉红粉红的,眼睛也都肿着,像小动物一样。她忽地微挪了挪位置,伸手轻轻摸了摸:「看着好可怜。」
「要抱一抱么?」刘义真问她。
「不用了,我没什么力气。」红枝气色不大好,这三月末还有凉意,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刘义真还是头次见她这样,便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便将她额头的散发拨开。
红枝轻声说:「让我睡会儿。」
「若是饿了,喊我一声就成。我就在外面。」
茉莉很识趣地退了出去,等刘义真走出来,合上了门,她又道:「今晚就先在这儿凑合着过吧,这么晚了,回去也不好。」
刘义真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茉莉笑笑:「不碍事,左右今天也要值班的。」
她正说着,看到阿莲走过来问道:「主编,粥好了,什么时候吃啊?」
「你饿了便先吃点。」
「我不饿。」阿莲放下卷着的衣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娘让我带了点心,我下午的时候吃饱了。」
「早些回去吧,别让你娘担心。」
「没事的,我本就打算加班的,同她说过不回去了。」她说罢便往办公室走了,走廊里昏黄的烛火,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跳了跳。
茉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问一旁的刘义真道:「你要不要先吃点?」
「不用了。」刘义真轻嘆出声。
「都不吃岂不是白煮了?」茉莉径自往后院的小厨房走去,过了会儿又端着漆盘走了过来。她将案桌上的书稿推掉,将装了粥碗的漆盘放上去:「先吃吧,别客气,我给红枝那份里又加了些枣子,还得再煮会儿呢。否则待会儿全凉了,岂不是浪费?」
说罢她径自在垫子上坐下来,身子靠在墙面上,端起一碗粥,拿了调羹喝了一口。她吃了几口,又看看烛台上跳动的火光,脑子里一片空白,似是刚刚打完一场胜仗,不知道剩下的路要怎么走一般。
可那明明是徐红枝的生活,同她又有何干係?
她不禁自嘲般笑了笑,见刘义真拿起调羹喝了一口粥。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国记》已经开始修了。太常崔浩、中书侍郎邓颖……」她本想接着说「高允」,结果说出口却换成了「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