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辛夷尴尬一笑,行了行礼。
「郡王安好。」
「嗯。」
房里窗帷紧闭,光线不太好,广陵郡王坐在一张紫檀木吉祥纹雕花软榻上,长髮披肩,一身月白色的轻袍,慵懒自在,神色却略显疲惫,表情更是漫不经心,显然是没有睡好的模样。
孙怀上前,「爷,张小娘子来了。」
傅九衢嗯一声,「过来吧。」
辛夷有点纳闷,叫她来干什么?
孙怀笑道:「郡王为公务操劳,昨夜只睡不足一个时辰,劳思伤神,头昏乏力,小娘子身为医官,当尽心才是。」
辛夷其实也没有睡饱,在地铺上又睡出一身的酸痛,本就气得很,可面对这么一尊菩萨,敢怒不敢言。
「是。」
孙怀差人捧上香汤,供辛夷沐手,银针和灸条也用银制的托盘呈了上来,还有几个不知名的药瓶,看着甚是雅致。
辛夷没用银针,药瓶一一闻过,也全都弃在一旁。
她不想让傅九衢那么舒坦,直接上手便是大力按压穴位。
「嘶!」
她那把子力气,一般人是无福消受的。
傅九衢散慢地回头,眼皮微颤,「轻点。」
辛夷微笑,「穴位按压轻了就不通经络,毫无用处,郡王忍着点。」
傅九衢垂下眼,不作声。
辛夷手指理了理他的头髮,不经意地笑问。
「郡王的头,今日碰不碰得?」
那天在马车上吃了瘪,她长了教训。傅九衢却好似完全忘了那件事,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嗯一声,默许。
那她就不客气了。
辛夷唇角扬起,双手插丨入他一头柔顺的青丝里,放开手脚按捏——
傅九衢眉头微皱,从枕头下拿出一本书,慢条斯理地翻阅。
辛夷原本想着怎么让他痛一痛,出口恶气,可是眼风一瞟,看到他手上的书,脑袋当即便大了。
她的《药王残篇》,居然被傅九衢带在身边?
死反派,他看得懂吗?
辛夷暗自咬牙,在心里骂着傅九衢,嘴上却是从容又淡定。
「此书医理甚为深奥,郡王可要我为你讲解一二?」
「不必。」傅九衢道:「本王并不习医,不想精通。」
辛夷暗自吸气,稳住几欲爆炸的心神,微微一笑。
「那郡王看它做什么?」
傅九衢轻唔一声,不知是因为被她按得疼痛,还是因为舒服,这低低的声音宛若呻吟,听得辛夷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然后才听见他若有似无的凉笑。
「我就随便看着,打发时间。」
混蛋东西啊!把自己的快乐凌驾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明明知道她想要,还拿出来勾引,还能云淡风轻说出如此欠揍的话来。
辛夷低低一笑。
「不知郡王可曾记得,这是我的东西?陈储圣送给我的。」
「是吗?」傅九衢眼皮也不抬,漫不经心再翻一页,「水鬼案凶犯的东西,案情证物,怎会归你所有?」
辛夷:……
她很气。
想捏死傅九衢。
可又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虽然两本书都是陈储圣给她的,但因为是案件的证物,司法机关确实可以收缴以核实案情……
「郡王。」辛夷声音弱了几分,「朝廷不是都贴出告示,案子已经结了么?」
傅九衢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若有似无的嗯一声,平静无波地道:「结案后,一切证物和卷宗,都将归檔入库,以便将来查实。」
「……」
辛夷心尖尖上一阵刺拉拉的痛。
她的失传医籍,她的白笃耨,她的医馆她的穿越颠峰全都毁了啊……
傅九衢这就是在活生生地剜她的心。
老天如此薄待,让她穿越来干什么?
「郡王可否通融一二?」
辛夷莞尔一笑,手上的力度不由放缓些许,从风池到百会,她以掌面在傅九衢的多处穴位反覆推拿,再沿他双鬓从左到右,以便让他舒服为止。
「郡王你看,我都是你的专属医官了,我若习得更好的医术,也可以更好的为郡王诊治……而且,我拿来参悟参悟,万一从中找出治疗郡王心疾的法子来呢?不瞒你说,我最近十分不顺,成日被俗事缠身,根本就无暇琢磨郡王的疾病……」
诱哄、威胁,双管齐下。
辛夷不信他不在意。
「嗯。有心了。」傅九衢淡淡应声,再翻一页。
「……」
辛夷呵声轻笑。
「郡王真沉得住气?」
傅九衢停顿一下,合上书,眼尾撩开。
「不要以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别说你不会治,即便能治,你会真心为我治疾吗?」
他的目光看过来,慵懒淡然,带着淡淡的审视。
辛夷:「会。」
傅九衢不知不觉翘起唇角,声音冰冷入骨。
「信口雌黄。」
傅九衢推开辛夷的手,慢条斯理地起身,理顺衣袍,说得一派淡然。
「你是不是恨不得本王死?」
辛夷惊声:「怎么可能?我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傅九衢没有回头,突地将合上的医书往后递来,话锋一转,「书案上还有一本,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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