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百里待她不好,千里迢迢的跟了一路,什么苦什么罪都受够了,现在好不容易才熬出头,却又被他的事牵扯进来。
几时才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秦衍别过脸,转身想要走,腿却如同灌了铅,如何也挪不开,他踟蹰了许久,才低低道:「开门吧……」
「是。」
清脆的砰响在耳畔乍然而起,七夏打了个激灵,睁开睡眼。模模糊糊看到面前站了个人,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抬起头。
待得瞧清来者,她顿时展颜笑道:「小季,怎么是你?」
秦衍浑身一滞,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只能定定望着她。
七夏麻利地爬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干草,颇有点窘迫地抓抓耳根:「你还特地来瞧我?……我真丢人,原本想去皇上面前讨个好,倒把自己赔到大牢里来了。」
「不丢人。」他伸手替她将还挂在髮丝上的几缕干草取下来,重复道,「不丢人……本来也不怪你。」
她眼前一亮:「你相信不是我做的?」
「我自然相信……」他涩然笑道,「你岂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到底是你对我好。」七夏颇为感动地抽了几下鼻子,「可就算不是我做的,眼下也一定害得百里大哥他们受我连累。」
我对你好……
你要是知晓这一切皆因我而起,还会不会觉得我对你好?
☆、第64章 【众矢之的】
秦衍艰难笑了笑,勉强宽慰她:「你放心,百家家大势大,就算有麻烦也伤不到根本。倒是你……你在这儿怎么样了?冷不冷?狱卒可有欺负你?」
「我还好。」七夏捧着手呵了口气,有些赧然地笑笑,「就是才开春,有点冷……」
牢中阴暗潮湿,她会也冷自在他意料之中,秦衍忙回身:「我带了披风和棉被,你暂且凑合一晚上。如今圣上殡天,宫中忙乱,等后一日大理寺才会派人过来审……你放心,我和狱卒打过招呼,这些天叫他弄些好的给你吃,不会饿着你。」
「谢谢……」七夏接过被衾抱在怀中,探头又瞅了瞅他身后,忽然惋惜地嘆了口气,「百里大哥怎么不来看我……」说完,她搂紧被子,担忧地皱起眉,「我会不会被砍头啊?」
「百里他……」他蓦地语塞,寒夜中,定定望着她,脑中似有千万思绪一闪而过。
「小七。」秦衍上前一步,垂下眼睑,无比认真地问道,「如果我救你出去,你愿不愿跟着我?」
七夏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讷讷出声:「啊?」
「此乃弒君之罪,你是百家的人,太子不会放过你的……百里他救不了你,除非他肯造反。」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目光却不曾离她半点。
「记得在明月山庄……你曾说,我对你挺好的。」秦衍缓缓伸出手,在她脸边轻轻拂过,似乎十分小心一般,柔声道,「你可曾想过,这么久以来,在你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百里。」
是我……
七夏眸中一暗,低头瞧着虚里,若有所思。
「百里或许是你最喜欢的人,可他永远不会是待你最好的那个。」秦衍垂眸看着她,「小七……」
后半句话尚未出口,七夏却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抱着被衾转身背对他。
「小季。」
她抬起头来,却不是瞧着他的,牢里高高的天窗连月色也没有,漆黑的天幕里星辰斑驳。
「从前他不搭理我的时候,我也想过,与其跟他,倒不如找个真心真意待自己的……我甚至以为若喜欢上了你,大约就不会在意他了。只可惜……」七夏摇头,耸了耸肩,「原来喜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衍微愣了下,面上表情五味杂陈。
「自山庄出来的那天,我曾有一瞬想过要去找你。」
七夏歪着脑袋,闭目沉默了一阵,对着墙摇头,「可是我又想,如果不能喜欢你,何必非得践踏你的真心呢?这样和百里当初对我,又有什么分别?」
听到此处,他才无比涩然地苦笑。
喜欢他,是这样困难的事吗?
「不过说起来,若不是因为百里,大约咱们还不能遇见,就是遇见了,也难保能有现在这样好的关係。」她此时才侧过身,笑吟吟的,「这也许就是命里註定的缘分,没有因就没有果,你说是不是?」
秦衍将悬在半空里的手收回来,依言淡笑:「说的是。」
「……那时候没想到你竟然是王爷的身份。」七夏挠挠头,望着他笑,「往后咱们还能像从前那样说话么?」
「能。」秦衍轻轻颔首,含笑道,「自然能……我倒是喜欢你叫我小季,叫王爷未免太过生分。」
见她负手在后,默然点了点头。他也不欲再说下去,只寻了别的话问道:「对了……百里他现在还会凶你么?」
「这倒是没有。」七夏靠在墙边就着干草而坐,「他比在庐州那些天,性子好多了,但凡我拿回家吓唬他,他就不敢恼了。」
她话里又得意又快活,秦衍也挨着她,席地坐下。
到底是王侯公子,这地方坐久了怕生出病,七夏忙扯过被衾给他腿脚盖上,秦衍顺手也把披风罩在她肩头,想了想,又分了些被子搭在她膝盖之处,随口就问:「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那百家夫人会为难你么?外头总听说她是个脾性古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