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端坐在一尊木造像前。
前代雕塑艺术瑰丽,饱满,手法圆润,木造像艺术水平达到最高峰,向来是收藏家的至爱。
木造像多以佛像为主,偶有贵族或平民像散落在各地。
眼前一尊是贵妇形像,简单的装束却显雍容华贵,腕上戴着翡翠环,一绿一红,竟是实物,经过几百年的洗铅,光华依旧。
隐隐可见髮丝以一枝石榴钿绾起……
申小枝直觉眼熟,往前一站,老金眼明手快地拉下布帘盖住,使她无法看清。
「哎哟,老金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瞧一瞧都不行呀?」申小枝说嚷道。
老金起身,对她说:「物已有主,怕姑娘多惦记。」
「惦记不好么?或许,我会出更高的价格买下。」
老金一听,轻摇头。
他最怕遇到这种重复买卖之事。
每件商品在他心底都有价,合适就出,不适合暂时留着。坐地起价,有损他商人的名誉和风范。
知他的脾性,申小枝不敢勉强。「最近,有没有好货?」
「姑娘不必白跑一趟,老金自会通知姑娘。」老金说,说罢,只见他走向柜檯,不知从哪个宝箱里拿出一隻小木匣,搁在桌面。
「这是一对玉石,可作戒面。姑娘可有兴趣?」
申小枝往前一瞧,匣内躺着两颗一红一青,如指腹般大小的玉石。她拈起其中一颗,借着春阳一瞧,晶莹通透,水色极好。
她向来只收藏古字画,对宝石的兴趣不大。
老金为何要她买玉石作戒面?
她问。
老金说:「姑娘脸色红润,定是近期有喜事。」
闻言,申小枝忍不住大笑。「老金你最近缺粮呀?怎说起好话来了!」
老金一脸认真点头道:「嗯!未到春收,大米贵了点。」
申小枝以指轻合上木匣,对老金说:「谁知道喜事什么时候来呀,不过呢,难得老金开金口,我要了。过两日,着檀香来取。」
老金说好,又问:「听闻河东竹林那边走水,你的收藏品没事吧?」
申小枝一怔,笑答:「老天爷保佑,一切无恙!」
老金眼眸一沉,微点头,没有再说话。申小枝四处瞧了瞧,没遇到心头好,便告辞了。已近午时,她得赶回家吃饭!
孙府西厢客房。
申小枝一入门,便着双儿上饭上菜。张目一瞧,唤住双儿。「我家秀娃最近上哪玩了?怎总不见人影?」
听说他最近跟孙家老六打得火热,两人形影不离。孙六要教秀娃练武,秀娃要孙六的零嘴,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只是吃饭时不见人,倒是少见。
双儿尴尬一笑。「秀公子在……在主宅。」
主宅?!
申小枝忍住饥饿,撩起裙摆,往孙家主宅走去。这是孙家权力的核心,亦是孙老爷和孙夫人的居所。
刚和孙家女儿吻得难解难分……她真不想面对她的父母。只是身为人母,秀娃在他们手中,她只能硬着头皮。
主宅主人们在膳厅。
刚走近,菜餚的香气缠住她的脚步,肚皮微微颤抖。
她咽下唾液,忍。
屋内,一桌佳肴,四人围坐。
为首是孙老爷,身旁自然是孙夫人,对座是孙六,而她家秀娃竟夹在孙老爷和孙夫人之间,面前的小碗盛满菜,堆成小山。
只是,小山堆高了,又推平;再堆,马上推平……
申小枝轻咳一声,入内。
「打扰各位,我家秀娃多有打扰了,我马上领他回去。」说着,就走到秀娃身后,想抱起孩子。
有人抢先一步,将埋首啃食的秀娃抱在膝盖上,阻止她的动作。
孙老爷说:「没有打扰,秀娃吃得好好的,就让他继续吃。瞧他,吃得多有福气啊!」边说手也不曾停,继续将小碗堆成小山。
从未有人对她说,秀娃是有福气的孩子。在元家,他们说得最多得:这孩子有问题,这孩子有病……
虽然她知道秀娃是个乖巧又聪明的孩子,只是每每听到旁人批判,咒骂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有些不快。
她唤:秀娃,我们回去吧!
可惜忙着吃的娃儿没有空理会自己的母亲。吃,是大事,在吃的面前,一切皆可放下,包括自己的母亲!
申小枝捂住脸,只好暂时退回客房。她饿得快站不住了,本以为秀娃吃过午膳就回,结果到了晚膳也没见到人影!
呜……
她的秀娃呀!
第三十七章
孙府,青蚨居。
孙四揉碎手中的信笺,怒火上扬,极力压抑着满腔怒火,却又难以压制。他一甩衣袖,大步走向习习居。
为了说服晏相那隻钱鬼同意晏孙两家的婚事,他舍下了一个矿场。能预知老大会反对,却料不到他竟一言不发偷走庚帖,直接上门毁了两家的喜事。
好你个孙大呀!
习习居的主人正在好眠。
孙大习惯住在画室旁的单间。他整日整夜绘图,没有閒余走动,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懒,能躺绝对不坐,能坐绝对不站。
孙四推开门,那人躺开大字,露出一条均称白皙的美脚。弟弟无心欣赏,一把掀了他的锦被。
被下那人光溜溜,如同婴儿般,却教人无法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