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见了她惊讶的脸,还是微微一笑:「让冷小姐受惊了。我想送沙宝回去,结果……」
沙小弦扬起霜天清寒的眉眼,蜷起手指,却又无可奈何——他故意在给冷双成一种「沙宝不讲理」的错觉,他知道她不敢在冷双成面前动手。
好在清清爽爽的休閒装被杨散整理得整洁,不容易看出什么破绽。
冷双成拉紧沙小弦的手,凑近耳边:「回去给我说个清楚。」脸上微笑不变,对着杨散,「我们先告辞。」
结果出大门时,旁人的衝撞掀开她们紧靠的身子,沙小弦被杨散抓进臂弯,冷双成退后一步,斜线倾倒在身后男人怀里。
可怜的沙宝手臂还搭在她手腕处,由于被大力带走救场不及。等到她回头谢谢身后之人,转眼一看,对上了康盛波澜不兴的脸。
这一幕居然也成了定格。
强硬
五月底的夜风清凉。萧从影将车顺溜地开进泊车位,熄火,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躬身:「李离,来。」
他的眼睛像黑宝石一样闪着辉芒,无关身后绚丽灿烂的灯光。
李离鬆开安全带,左右打量,有些惊异:「这是哪里?你怎么不送我回康宅?」咬咬唇,微恼刚和康太通电话,没有细瞧路景。
萧从影没接到她的手,还是替她完全撑开了车门。
音乐广场呈现于眼前。五色灯柱伴着旖旎喷泉,水珠譁然清响。很多大学生情侣一对对走过雕塑,甜甜蜜蜜地相拥躲避霏霏雨雾。
「这里像不像明珠广场?」耳边有道低柔的男声。
李离抚平衣角,站在疏落人群中,恍惚。她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她曾经拉着萧从影的手,路过雕有玉兰明珠的音乐喷泉,拖着一脸沉寂的男人到达广场中心,特地送上鲜花向他求婚。
那时的她是爱他的。儘管没得到好脸色,还饱受质疑、嗤笑,但她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背手说道:「萧从影,你为什么这么不耐烦?是讨厌我?还是不敢面对爱情?」
天真的她,竟然幻想着他也爱她。
天真,这个词语今晚第二次出现了,刚才沙宝也心痛地劝说冷双成不要天真。因为这个繁华都市如同漩涡,太过纯蠢的人在滔天巨浪中无法存活。
「你是要证明什么?」李离回过神,面对萧从影温和地问。
萧从影笑了笑,想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结果被避开,一愣:「……我忘了你多年当医生的脾性。看到你这样耐心,还以为是遇见了以前的那个李离……」
李离淡漠,他已经入境,她却没有。
「既然来了,陪我去那边坐坐吧。」他提议。
「十分钟后我想回去。」她温和地抵触。
两人落座在花卉长椅上。看着欢乐的人群三三两两发出喧闹,看着可爱的孩子挥动星光棒咯咯笑着跑过,一切有着恍如经年的感觉。
「李离,试着再接受我一次。」萧从影满怀希翼地开口,看到她形无所觉,又苦涩地加了个祈求句式,「好吗?」
夜空中传来叮咚水声,曲调换成了雅尼的久仰之乐。
如同诗人般的浅吟低唱,浅吟低唱。
「你喜欢祈先生?」清远低鸣中,他问得艰难。
已经有三次遇见她和祈满在一起了,对于他来说,这是如鲠在喉的问题,也是如鲠在喉的解答。
「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想回北部吗?」
萧从影断断续续问了几个问题,可是无论他怎么开口,李离只保持沉默。她规规矩矩坐在长椅那边,清丽的侧影让她看起来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李离。」萧从影伸出手,抓不住那道恍惚呆坐的影子。她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消磨时间。最后,经过漫长的死寂,她起身打了个招呼,向广场外走去。
「如果你不爱我,至少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萧从影站在阑珊灯火里说,「如果你就这样爱上别人,我会记恨你们一辈子。」
李离诧异地回头。灯影里的男人看不清神色,颓软的双肩轻晃不已,轮廓剎那带些脆弱。那种低沉的嗓音,犹如濒临绝境急身反扑的豹子,笃定宣示了他的决心。
原来经受多次拒绝,再文雅的男人也会化身为兽,露出本来霸道的面目。
李离安全抵达康宅,临睡前告诉冷双成晚上的事情。冷双成看看坐在身边紧盯电视的沙小弦,先沉默了下,再在电话里表述:「萧先生平时都很讲理,能说这样的话,证明他的确着急了,再也顾不上什么伪装,打算直接来硬的……」三言两语提醒,没有多做评价。
李离的嗓音听起来惊讶:「双成,我一点也不害怕,不过很好奇你这么了解他。」
冷双成忍了忍,还是说了:「萧先生还算是温和的人,还有比这更歹毒的。」
「你是说——顾先生?」
「不是。」冷双成矢口否认,同样避免对顾翊多做评价,交谈两句后,挂上了电话。她开始审查沙小弦在春秋雅阁里做了什么事,后者专心致志看动漫,不说一句话。
「沙宝,我也不多嘴,只希望你能走出去,活得开心。」这话等于还给了原创者。
沙小弦动了动眼珠:「嗯。」看到冷要走开,把她拖了回来:「陪我看龙珠。」
屏幕里特兰克斯拔出了勇者之剑,力战沙鲁。冷双成看着目不转睛的沙小弦,有些相信她心底始终保留天性,只要不打架,她完全就是一个宜家宜室的「摆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