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这收留的孩子越来越多,将来的安置也会成问题。如果让他们都成为仆人……你知道么?我家买第一批丫鬟的那个人贩子大娘,就是收留难民中的少年男女加以养成,然后高价卖出去的。额娘说她凭这个在人贩子行业中名声颇好……只是,李言,你难道想让你未来的老婆大人做一个人贩子?”
“所以,我想再做点实业。比如烟糙业,这个利润太恐怖,恐怕要等到雍正上台后没有阿哥争皇位的时候再说。目前,我觉得做个养生馆很不错,弄上足疗,按摩等项目,这样又能安置不少人,然后赚多点银子,收容更多无依无靠的孩子……如今我也算是有身份的格格了,也不怕再有人欺压咱家的产业……”
“……最后,替我向栀子问好。”
写到这里,南乔停了笔,心中觉得自己应该多关心栀子几句,但笔在握在手中很久,终是没想到该写些什么,只是在信纸上留下一滴明显的墨迹。
……
永宁山此时尚不是永宁山,山名其实也很吉祥,叫泰宁山。
时值二月下旬,泰宁山一片新绿,更有山花烂漫,当真是春色迷人。
栀子面带轻纱,站在泰宁山下,仰望着一山的*光,心道:这便是小姐为自己选择的埋葬地?景色真好……“栀子”这个人,她一个乡下丫头,一个奴婢,能有如此美景相伴,应该能够安心满足了。
“粉萝姐,你说,小姐她为什么说这里叫永宁山呢?”栀子轻声道:“这里明明是泰宁山。奇怪的是,李少爷听到永宁山,就认定了小姐说的是这里……”
“或许是小姐记错了也不一定。”粉萝落后栀子半步站在栀子身后,轻声答道。
栀子摇摇头,面纱随风旋起一个角,精緻的容颜上尙有点点红斑未曾消退,犹如被贴上了粉红色的桃花瓣……“粉萝姐,你跟在小姐身边还是太短了。小姐她只曾在礼仪规矩糊涂过,从不会再这种问题上犯错。如果小姐说了是永宁山,那么,眼前这座山,它一定会被改名……”
“还有……李少爷。”栀子继续说道:“他和小姐一样,都是很神奇的人……”
粉萝没有接话。她不知该怎么接。
就如栀子所说,她跟在小姐身边太短了。她会认真去做小姐吩咐下的每一件事……只是,她这个小姐……怎么说呢?有时候,她看着小姐站在夜色中,总会觉得她的小姐不是这世上的人
这让她恐慌。
不过,想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想到在田庄上的弟弟骄傲地宣称他学成了做钟錶时,她的恐慌全部变成了敬畏,和深深的仰望。
而眼前这个,她的前任,应该是最能跟上小姐所想的小姑娘,她却将不再跟在小姐身边……
“格格……”
“粉萝姐,我还不一定能当上格格呢,你别这样叫……”栀子淡笑道:“栀子註定要死在这里,你可以习惯着称我芊芊姑娘……”小姐说的很是,大清宗室格格,如兰儿那般顺利的,能有几个?绝大多数,都是远远地去了糙原,此生再难回到京城……
“芊……芊芊姑娘,”粉萝轻声道:“王爷来人传了话,说您的奶嬷,以及您的贴身丫鬟喜玉已经在保定府上的一家客栈中等您,嘱咐您这两天儘量将您的资料记准了……李少爷也传了话,说如今不便来见您,请您体谅。”
“哦。”栀子淡淡了应了一声,问道:“那,粉萝姐,我的死期是在哪一日?”
死期……她竟用了如此刺耳的字眼……粉萝抿了抿唇,答道:“按照计划,您面上的红斑会在后日一早彻底消退。明晚深夜会宣布婢女栀子不幸离世,因天花传染,所以遗体将连夜焚毁,骨灰后日葬在泰宁山下。”
粉萝将“婢女栀子”四个字咬的有些重,但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强调这四个字是为了什么……见到栀子沉默,她继续说道:“同时在明晚,您将由李少爷派人秘密送进保定城,和您的奶嬷以及婢女会合。之后,奴婢就不知晓了。奴婢将在这里一直待到三月底,才能再次返京……想必那个时候,芊芊姑娘您已经是位尊贵的格格了。”
栀子没有说话。天地间只有看不见的风在安静流淌……
次日傍晚,连续晴朗的天气终于蒙上了一层乌云,让盼望了一春的庄户人看到了希望,仰望天空时,无不露出了希冀的神采——若是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便要渴坏了……
再晚一点的时候,风颳的大了起来。
风力从晒干的竹子fèng隙中挤进来,发出阵阵奇怪的声响。
栀子的面纱已经摘去,整个人却隐藏在黑色斗篷中,看不见她的脸。
从傍晚开始,她便坐在这间全部由竹子搭建的、她“养病”了五日的小屋中,静静地,一直到了天黑不见五指。
“芊芊姑娘,该走了。”粉萝提着一盏小小的白色灯笼进来,给这个小竹屋带来一点惨澹的白光。“李少爷亲自来接您了。”
栀子无声地站起来,默默地走了出去,走向黑暗中伫立的模糊身影,直到看见他温和的笑容,竟是那样让人安心……
“芊芊小姐。”
听到李言淡淡的带着关切的声音,栀子干痛的眼睛中一下子湿润起来,瞬间泪流满面。
“好了,明天就是新的人生了,哭什么。”李言轻轻拍了拍栀子的后背,微微用力带动她的脚步向保定城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想当初你找上门说要卖身为奴,你不知道乔乔那时候曾多恨你不争气……以她想啊,哪怕是你说去当僱工,她还能不要你,不发给你工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