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无视小鬼眼中的失落与不舍,他阖上房门,洗去一身的疲惫,换好衣服出门。
吃过晚饭,已是夜幕降临,他走下石阶,沿着江边漫步,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僻静地方坐下,点燃一支烟。
两岸璀璨的灯火映着他的眼,江水默默流淌,几盏河灯漂荡在水面上,微弱的火光很快湮灭在水中,江对岸的酒吧里传出有人弹吉它的声音,和着波盪的水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轻易地勾起万千思绪。
他用一年的时间在全国各地游荡,赏遍美景,想藉此忘记骆清的背叛所带来的伤痛,然而越是漂泊,那些感情的残渣越是不停地随着思cháo翻涌而上,堵塞着他的心,那种沉闷窒息的感觉只能偶尔麻痹,却根本无法排解。
只有看到巫琛毫无心机的笑容,他才会觉得覆盖在心房之上的陈年积雪渐渐消融,露出掩在下面的累累伤痕,让他难堪之余,本能地想要逃避。
没多少人愿意面对自己的脆弱,特别是,还不知道该如何抚平伤口的时候。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冥思,抬头一看,果然,那个碰了钉子也不气馁的小鬼,正抱着一堆河灯朝他走过来。
“要、要不要放河灯?”巫琛像个犯了错误等候处罚的小学生,拘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项锐辚无奈地嘆了口气,觉得自己先前简直像在欺负小孩子,他摁灭烟头,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少年坐下。
他总觉得这小鬼有点怕他,当然以他这样吝于微笑的凶巴巴长相,会怕是应该的,可是怕他又爱黏他,这就让项锐辚百思不得其解了。
巫琛霎时转忧为喜,拿了一朵莲花灯放在他手里,说:“可以把愿望写在上面。”
虽然一向对这种占卜许愿类的玩意不屑一顾,不过他此时不想扫巫琛的兴,于是拿起笔,刷刷刷一挥而就:希望小巫师永远幸福快乐,远离一切伤害。
随手一句祝愿,得到的回报丰厚无比,少年温暖灿烂的笑容照遍心中每一个角落,小巫师的魔法仿佛一剂治病良方,连那些残破枯涩的伤口都开始悄悄癒合。
项锐辚心中突然感染了几分虔诚的气息,真心地默默祝福: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这样美好的笑容永远不会凋零。
在夜风中,河灯很难点着,试了好几次都失败,最后两个人干脆挤在一起,背对着风向,用身体挡成一堵墙,小心翼翼地把打火机凑近莲花中间的小蜡烛。
肩膀挨着肩膀,身侧传来的体温让巫琛心跳加速,跃动的火光映出一脸羞红,好不容易点着火,项锐辚将那朵莲花放下水,看着它随水而去。
巫琛静静地靠在他身侧,不言不语,项锐辚转过脸问他:“还要放吗?”
少年摇头,咕哝道:“等没风的时候再来好吗?”
“好。”项锐辚没意识到他已经许下对将来的承诺,巫琛偷偷看了一眼男人刚毅的侧脸,大着胆子问:“项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家?”项锐辚苦笑,当时他为了骆清不惜与父母决裂,没想到两个人终究还是落得分手的结局,家在哪里?父母不谅解,情人成陌路,分手这一年来,他像孤魂野鬼一样,处处无家处处家,漂来盪去,手机换了号码,从不联络任何亲朋好友,与过去二十五年的自己硬生生地一刀两断。
“我到哪里都没差别,走走停停,习惯了。”
男人眼中的落寞和疏离让少年胸口抽痛,悄悄握住他的手,巫琛看着夜色下的粼粼波光,嘆了口气。
“小小年纪,唉声嘆气。”项锐辚取笑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巫琛捡了几枚小石子往水里丢,低声说:“石大叔真的是阑尾炎,要开刀,这样一来要休息好几个月,我又要重新换拍檔了。”
公司里技术过硬的司机本来就不多,暑期旅游旺季又快来了,一想到还不知要给他的线路配哪个司机,巫琛就心烦意乱。
“公司会有安排吧。”项锐辚像摸小狗一样揉揉他的头髮,巫琛的脑袋在他手掌底下拱了拱,精神低落,说:“可是我阿婶会担心,去年跟我搭檔的司机有一次把车开到沟里去,幸好客人们都没事。”
“那你有没有受伤?”项锐辚皱眉,发现这件事让他很不慡——二把刀开什么载客车?!
“我?我还好,头上fèng了几针啦。”巫琛担心的不是这个,“石大叔是旅行社里技术最好的,所以我阿婶才放心让我继续当导游,如果换人的话,恐怕阿婶就不让我做了。”
本来阳光灿烂的小脸现在愁云密布,让人看了好生心疼,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来哄他一笑,项锐辚忍不住把他的头揽靠在自己肩上,送上无声的安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盯着流水沉默了许久,巫琛怯怯地开口:“项、项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当司机?”
好像一粒石子落入平滑如镜的湖泊,击起绵绵不绝的涟漪,让项锐辚也不禁动容,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巫琛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声音发颤,但是坚定地说:“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当司机,和我搭檔。”
细小的水花翻涌成惊涛骇浪,在他的心中澎湃,这个果断干脆的男人头一次陷入犹豫不决的境地,既害怕自己会在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微妙情感中越陷越深,又本能地想要保护这个纯澈如水的少年——并非只是祝愿,而是由衷地希望尽一切努力,试着让他远离伤害。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天上的繁星和人间的灯火在他眼中一齐黯淡下来,只剩下巫琛温柔而善良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