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淡淡地应了一声,抬起脚步,离开了房间。
零走了。
卷情舒躺在床上,他不想动,他伸手摸到旁边的手机,盲摸出一个手机号,拔通了电话,卷情舒把手机放在自已耳边。
冷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是一声你好。
卷情舒没有说话,没有出声,他就静静地听着冷锋说话。
「你是哪位?」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冷锋问。
带着阳光的男中音在电话中不停响起,冷锋说了很多,也一直没有挂电话。
「你,是不是情舒?」冷锋问得犹豫,但他心里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卷情舒挂了电话,把被子盖过自已的头。
没有人知道被子下的卷情舒在想些什么。
零其实没有走,他一直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知道卷情舒打电话,也知道卷情舒没有动。
直到屋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零直觉有些不对,便打开房门进了屋。
椅子倒在地上,卷情舒坐在床上,捂着腿。
「磕到了?」零问。
卷情舒点点头。
「我看看。」
「不用了。」卷情舒说。
零不顾少年的推拒,蹲下身子,把少年的裤管拉上去,入目便是青紫一片,零伸手替少年慢慢揉了揉。
零觉得少年太不小心,但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看见少年漆黑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零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失明了?」
卷情舒没有说话,只是把零搭在他腿上的手推开,「你该走了。」
零不动了,他就静静地看着卷情舒。
眼泪悄悄地往下流。
零想说句话,可是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零想说,我不想走,情舒。
零找到少年的衣服,放在少年旁边,「我带你去医院。」
零觉得自已花光了自已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已的声音显得儘量平静。
「你走吧。零。你跟着我,也会死的。」卷情舒淡淡地说。
「不会,我相信你,不会让我死的。」零说完,也不等少年换衣服,拉起少年的手,便要去医院。
卷情舒没有动,只是伸手捂着自已的眼睛,「我眼睛疼,好疼。」
零从床单上撕下一片,缠住少年的双眼,「现在好点吗?」
卷情舒点点头。
卷情舒看不见,零的双手一直都在颤抖。
零还是带着卷情舒出了门,零开车没走多远,他们便被赶来的杀手围死了。早已离车的零扶着卷情舒不断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挪移。
「情舒,不要鬆手,你马上就会没事了。」
「情舒,拉紧我。」
零不断的说话,紧紧地拉着卷情舒。
正在这时,不知哪里响起几声枪响,密集的人群开始躁动,动乱的人群衝散了卷情舒和零,零看着少年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已的视线里,他伸出手极力想抓住少年,却只能看见少年被人流冲挤到更远的地方。
枪声还是继续,零知道,他们是铁了心要杀自已和卷情舒,甚至不惜扰乱光明世界的秩序。
一种更大的恐惧揪紧了零的心臟。不行,他一定要找到卷情舒,一定要找到少年。
在拥挤的人群里,他远远地看见那个双眼蒙着白布的少年被人群推挤在地上,人群的脚步踩在少年身上,少年挣扎着想起身,却没有再起来。
零隻觉得自已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就要从他的生活里离去。
一颗子弹穿过零的肩胛,零却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正在这时,警车的鸣声响起,不断涌动的人群才渐渐平静下来。
零满身是血地找着少年。
直到他看见少年静静地站在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官旁边。
此时的少年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眼上也不见了蒙着的白布条,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站在那里,和冷锋随意的交流。
「你还好吗?」冷锋问。
卷情舒点点头。
「你突然打电话,是发生了什么吗?」
卷情舒说了句没事,便冲冷锋招手挥别,「我走了。」
看着卷情舒离去的背影,冷锋把刚刚伸出去的手放下,他凝视着少年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他们的相逢还没开始便已迎来告别。
旁边的小警察上来问道,「老大,你刚才那么心急火燎的不是来救心上人吗?怎么还没看见?」
冷锋难得没出言怼他,只淡淡地说了句,「因为他远在天边呀。」
小警察虽然不懂,还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冷锋,「老大果然是老大,连说句话都这么深奥。」
冷锋回身看着清瘦的小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出警小心点。刚才差点被打中。」
小警察灿烂一笑,露出一双洁白的牙齿,「不会的,关键时刻,老大一定会救我的。」
「不过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小警察说完,便一把抱住冷锋,寻求安慰。
冷锋愣了愣,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人群的角落,在一片背着阳光的阴影里,卷情舒佝偻着背,静静地看着冷锋和小警察。
小警察抱住冷锋时,看着角落里的卷情舒,明媚地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干净纯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