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较短长呢?
竹莫染,史上最废柴的魔道首领,鬼门唯一早亡的宗主。如同一枝不染世尘的修竹,活得通透淡泊,走得安逸洒脱。
善恶分别,本在一念之间。
佛魔殊途,焉知不能同归?
竹莫染洁身自好,伶仃一世。池月明白他死得其所,却不知他生得何爱。直到二十年前有人一夜白髮,时至今日有人借酒浇愁,心头那抹疑虑也便烟消云散得差不多了。
“不是我说你们鬼门效率低啊......那江莫愁的尸身到现在还没找到,”乐千秋放下酒壶,眼神明显有点飘,“你这身板已经时日无多,再不移魂可就真等死了!”
池月黯然嘆气:“找着也吃不到桂芝卷了......”
乐千秋:“......”
“其实我让你救活她,就是想问一句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放弃夺舍了啊。
“还能为什么!那丫头眼神不好看上你了呗......如果她知道你快死了,而自己又是你的魂器,能不舍身为君么......”
池月愣住:“不可能啊,谁告诉她魂器之事的?”
“鬼知道......你小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老夫是那么八卦无聊的人吗!”
“可她之前没有一点征兆,而且为什么要选在九龙窟决斗的时候?”
“你池阎王不是挺老谋深算的吗?怎么这种事儿上比毛头小子还蠢?”乐千秋摇了摇酒壶,已经空了,“她要是明着自杀就等于告诉你她是为你牺牲的......到时候你肯定心中有愧,索性就选择战死,也全了她首尊的颜面。”
池月沉默半晌,最终只得苦笑一声:“这么狠?”
“女人都比男人狠,要不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只是有人毒了别人,有人毒了自己哟......”乐千秋一副阅女千万的模样,“不是我说你,人都不在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不赶紧找魂器还有閒心到我这儿搅乱,嫌命长啊?!”
“我这不是来收债了么......”
乐千秋咬着后槽牙,恨恨道:“还是那句话:不可能!”
池月挑眉:“老无赖!当年你是怎么向我师父保证的?如今我师父尸骨未寒......”
“糙,你师父殭尸啊?二十年还没烂!”
“废话少说......”池月抽着嘴角,“乐千秋,你现在就两种选择。要么把药交出来,要么把钱交出来。”
乐千秋毫无犹豫:“老夫选第三种!”
“第三种是把命交出来!”
“有本事来啊!死了就两清了......”老头儿一伸脖子,视死如归的瞪着他。
池月扶上梨案,顿时印下一个深深的手印:“老浑球,你最好别逼本宗出绝招......”
“我怕你啊小混蛋......”
“好,这是你逼我的......”池月吸了口气,眯起眼冷笑一声,凭着精湛的内力吼出了两个必杀字决:“师娘!”
冰心阁主,卒。
☆、求医
人在江湖漂,最近有点闹。出门溜一圈,满头是大包。
不知从何时起,茶肆、酒馆、客栈、青楼等地都成了正邪双方打架斗殴的场所。以前因为上座、酒钱、雅间、妹子之类的事儿不好明着白扯,现在这架打得就名正言顺多了,随处逛逛就能听到诸如此类的争执:
“李大狗,你们名门正派要不要脸?懂不懂得先来后到?”
“阴老邪你少废话,潇潇姑娘明明拒绝了你,还强拉着人家的手干嘛呀?”
“老子是来嫖的,老子给钱了!你们紫宵派是不是盐吃多了閒的?”
“哼,魔门中人果然横行霸道蛮不讲理。潇潇姑娘别怕,哥哥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灭了他!”
“嘿嘿,老子怕你?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教教你们正道怎么做人!”
“好!我李大狗奉陪到底!定让你们魔门狗有来无回!”
“啪啪啪!”俩人打得昏天黑地。
“啪啪啪!”潇潇姑娘已经去隔壁忙活了......
争斗衝突多了,寻医问药的也就多了。各大药铺医馆的业绩近来不断刷出新高,知名大夫家的门口也经常人满为患。
唯有冰心阁,门口干净得连蚂蚁都不路过。
北蜀山下,竹林似海。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这话搁在历任冰心阁主身上都不为过,除了乐千秋。要说此人悬壶济世......那悬的也是夜壶。
江湖传闻,妙手医仙于二十年前堕入魔道,一夜白髮,喜怒无常。治病看天气,开药看心情,诊错不负责,吃死不管埋。
所以敢去冰心阁看病的,不是胆大的就是心大的,要不就是脑子缺弦的。
傍晚时分,一辆霜青色的马车停在了竹坞门前。窗牖上的水色绉纱被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浓妆艷抹的脸。
“姑娘,到地方了。”声音从车里传来,尖细怪异。
车帘子打起来,当先出来一个身条高瘦的丫鬟。
水蓝裙子鹅黄衫,大红头绳双丫髻,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胭脂,死白的麵皮上开着两朵鲜艷的红晕,跳下车的时候还往下掉渣。
看门的大黑狗一个激灵,夹着尾巴狂吠起来。
冰心阁负责接待的执事弟子闻声赶来,正看见一隻修白如玉的手从车里伸出来,一个人被丫鬟引着探出了身。
映入眼的先是一身白锦无纹的裙衫,玉钗轻挽的乌髮如瀑垂落。随即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灵秀清绝的脸,如新月溶云,花树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