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婆子抬了雪儿先回兰院,于清瑶也不往别处去,就在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向当值的管事婆子问话。
亭檐下,插着气死风灯笼,虽然风吹不灭,可是风来时,那光却未免有些摇曳,吞吞吐吐,连人影也被映得忽长忽短……
林华清坐在一旁,看着于清瑶喝斥那婆子,面上始终带着一丝微笑,却无意插嘴说话。
于清瑶的面容,在晦暗的光下,显得很是阴沉。再加上其声冷厉,那回话的婆子就有些不自在。抬眼偷看了眼于清瑶,她想了想,才道:“雪儿姑娘是与人口角,争执之中不慎失足滑落湖中……”
“好个不慎失足”于清瑶冷笑一声,叫过妞儿,“妞儿,你告诉这位妈妈,雪儿到底是怎么落入湖中的。”虽然不论是从资格还是论规矩,她都没有这样审问面前管事妈**道理。可是,她今天还真就是不顾规矩,不讲道理了。她不想再忍,不能再忍,如果再这样忍下去,说不定就又是那样一世……
她心里有些怕,有些慌,又因为这怕、这慌,所以格外的冷厉,格外的犀利,格外的不留余地。存心叫林家的人都知道,她不是那样好欺负的人。
“奴婢看得很清楚,雪儿不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而是被那个小茹推下水的”妞儿大声说着,伸手一指,指的正是立在亭子外的人群中的一个丫鬟。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个丫鬟立刻抬起头来嚷道:“你个乡下丫头胡说什么?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把那丫头推下水了?我告诉你,没看到的事,就不要乱说”
“我两隻眼睛都看见了”妞儿气得涨红了脸,“你说谁是乡下丫头?”瞪着那小茹,她几乎想要扑过去理论。
可是于清瑶却是挥了挥手,止住妞儿,冷冷地看着那个小茹,沉声道:“你叫小茹?是哪个院里的?过来回话……”
小茹目光闪烁,慢慢走进亭子,粗粗施了一礼,就回道:“奴婢是宣华院的……”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于清瑶已经冷笑道:“你在夫人面前也是这么没规没矩的?还是在夫人面前侍候的人,你是怎么学规矩的?”不等小茹反应过来,于清瑶已经喝道:“妞儿,我平时若叫你好好回话,你是怎么做的?”
妞儿扬起眉,忽地“哈”了一声,瞪着小茹,大声道:“太太若是叫我回话,我就得先好好行礼问安,再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答太太的话……”
其实,于清瑶从来不讲究那么多的规矩。别说雪儿她们,就是妞儿初到她身边,她也不曾要求得那么多过。可是五儿之前教妞儿这些规矩时,她却也曾听到过,这会儿特意叫妞儿这样大声说出来,却是存心要寻个教训这小茹的藉口。
小茹咬着牙,站好身子,终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又道:“奴婢在宣华院侍候茶水的,夫人慈爱,平日不曾让我们这些丫头们跪着回话。”
于清瑶冷眼睨她,“夫人慈爱,你们这些丫头就把她老人家的教诲都当成耳边风了是吧?不跪着回话?我看,你果然是还没有知错啊”
小茹抿着唇,强嘴道:“奴婢没有做错什么?又不是我推她下水的……再说了,是她先来推攘我的”
她的话音才落,妞儿已经叫起来:“如果不是你们在那说什么故意绊了李嫂一个大跟头,雪儿怎么会和你们吵起来?”
于清瑶扬起眉,先是看了眼嘴角带着冷笑的小茹,就转过头去。被她一看,五儿也有些慌神,可是这时候她不近前却也是不行,只能近前一步,低声道:“这个小茹,平日里和四儿很好的……还有那位妈妈,我听说好像是走了赵管事的关係才……”
不用五儿说得更细,于清瑶若还想不清楚这层关係,就未免蠢了。
转过头,她冷眼看着小茹,沉声道:“小茹,现在有人证指认你,你还不招吗?是不是要雪儿过来当面与你对质,你才肯认错?”
虽然于清瑶声厉色严,可小茹却似铁了心,只一口咬定:“我没推她落水,是她自己失足滑下去的不信四太太就问外面那些姐妹……赵妈妈,你虽然是后来的,可刚才不也是问过一圈了你倒是为我做个证”
之前说话的赵妈妈闻言,立刻笑着上前来帮腔:“四太太,老身刚才过来时真是个个都问了的。小茹姑娘说的没错,雪儿姑娘确实是自己失足落水的。”
“问过了一圈?”于清瑶冷笑:“你都问了谁?我怎么不曾听见你问我的丫头呢?是不是,你问的,都是和小茹交好的丫头呢?”
赵婆子扁了扁嘴:“四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呢?老婆子虽然只是内宅的一个管事妈妈,可也知道处事要公正的道理。唉,”她嘆息着,怨道:“也是老婆子倒霉,今晚上当值,却偏偏碰上这样的事……要是四太太觉得老婆子办事不利,那不如等明个儿老婆子回了二管家,或是直接回了夫人,看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