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年笑了:「我现在?」
他歪了头,弯着眼睛,细碎的光在眸子里晃,晃出一片冰冷而偏执的美来:「我等着晷景爆炸啊。」
曦华由衷道:「你真可怕,什么混帐东西把你教成这样了?」
「我的家很好,我的师父也很好,」少年最听不得这种话,阴冷地看曦华,目如蛇蝎,道,「是我自己执念过重,你少自以为是。」
「知道你还不改?」
少年慢慢道:「不能改。」
他心甘情愿跳进深渊,甘之如殆品尝疯狂和阴险,心机重重编织出网,将整个宿神峰笼在其间,要把原来的结局推翻重写。他算准了每一步,偏偏差了最后一人。
「我不信你想要的就是这个。」曦华毫不客气道,「你说具体点,你想杀谁?」
墨知年沉默了片刻,倒也真的敢说:「我想杀了刑戈。」
曦华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墨知年低着头,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一抹笑,画上去似的,虚假而脆弱。他道:「如若不是他动手脚要打开魔界的裂缝,我这两辈子就不会是这副模样。」
「若我帮你把刑戈杀了,你是不是就会修晷景了?」曦华道。
墨知年情真意切地愣了愣,笑容不掺假道:「自然。」
他演得太自然,曦华却仍是看得出来虚假,直接拆穿道:「呵,说谎呢。」
墨知年一抿唇,面无表情地低着眼睛。
曦华觉得这小孩是真的不好掰扯,想了想,决定还是让术业有专攻的人来干这活,遂道:「你想不想见见天书?那个让你保有记忆的人。」
墨知年这次是真的愣了,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曦华已经一挥手,挥出一道光幕来,抓起墨知年的衣领把他扔了进去:「给你两个时辰。」
曦华一拂袖关掉了光幕,还没等鬆一口气,听见谷口刀光剑影地打了起来。
……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养老了!
曦华惆怅地嘆口气,溜溜达达往谷口去了。
「他怎么办?」
霜降看着小男孩,头疼问道。
李疏衍能怎么办,李疏衍也甚为头疼,他看了看因龙吟剑的修復而毁掉的泉,再看看单纯无辜的大眼睛,把墨知年找出来抽个千百顿的心都有了。
新生的剑灵没有记忆,空白一张纸,懵懵懂懂地看着李疏衍。
「不能把他留在这,」李疏衍道,「带着吧。」他这样说着,蹲下身向剑灵伸出手去:「我不会害你,要不要跟我走?」
剑灵好奇地把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而后化作剑,李疏衍提着剑站起,对霜降道:「你想回旸谷吗?」
「倒是有这个打算,你要与我同行?」霜降看了看一汪泉,「你作为此地的看守者,契和泉丧失活力,春神不会怪罪你吗?」
「不清楚。」李疏衍道,「我昨夜已经传信告诉他今日我不会在此,他应当没来得及派来人手,之后我再回去跟他说,你的事要紧。」
我的事要紧……
霜降平静的心里久违燎起火气,他闪身至李疏衍眼前,似乎想伸手去扳李疏衍的下巴,却克制住了,只是抓起他的衣领。李疏衍抬起眼,对进霜降近在咫尺的金色竖瞳里,虹膜是宝石红的,在光线里折了彩虹般的晕。
霜降偏过头贴近李疏衍的耳朵,眉压下去,呼出的气擦着李疏衍的耳廓,嗓音低沉:「李疏衍,你把我当弟子,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总给我希望和错觉好吗?」
他字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凶狠怒意像磨不尽的骨渣掺在语句里。
偏偏李疏衍耳朵不好使,就是能听出来委屈。
李疏衍沉默一会,问:「你还喜欢我吗?」
霜降直白道:「喜欢,喜欢到发疯,你要是再这样下去……」
李疏衍无声地笑了:「我若再这样下去?」
霜降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你就休想来去自由,不管你对我到底什么心思,我要把你关起来,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经年打磨的沉稳褪去,他骨血里埋的暴戾借着言语张牙舞爪地衝破了皮囊,「我要你把所有的岁月都献给我,你永远别想回到当初,你只能看着我,也只能爱我。李疏衍,我真的敢。」
他决绝地斩断自己所有的后路,把一颗跳动的真心极端霸道地从胸膛里剖出,双手捧在李疏衍眼前——
许是从这几句话里看见当年的少年,李疏衍没藏住一声轻笑,纵容地、低低地应了:「好。」
——李疏衍接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霜降!还说啥啊!亲他就完事了!盘他就完事了!!我都替你急!!!
第74章 见过老丈人
霜降一时愣了,猛抬头看进李疏衍的眼里,不敢置信道:「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李疏衍道:「嗯。」
幸福来得太突然,霜降被惊喜砸晕了,虽然嘴上说得凶狠,李疏衍真的应下来时他却手足无措,不真实感先把他淹没,他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说:「我、我……我能抱抱你吗?」
甚至连亲吻都不敢索要。
李疏衍向他张开了手臂:「过来。」
岁月跌宕成一个圆,圈点人间万丈红尘,往昔如洪涛打透记忆,霜降觉得自己在一个悠长甜美的梦境里没醒,他恍惚着上前去,小心翼翼把人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