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嫃耳旁道,“本来实在不想让你知道,可如今不得不说,其实,你那孩子并未夭折。”
上官嫃一失手,熏笼“嗵”地一声落地,滚出好远。
司马银凤得意笑起来,又说:“你若与他逃走了,置孩儿于何地?可怜啊,才满一岁,爹娘就要狠心弃他而去。”
上官嫃无端端觉得冷,牙关都在打颤,缓缓回头问:“莫非你又要给我一具尸首?”
司马银凤手掌离案,变戏法似的,案上竟多了一隻荷囊,她不多解释,只道:“你若不信,大可不理会。那虎头虎脑的孩子生得真可爱,是元赫的血脉,我断然不会亏待他。只是可怜要成为一个孤儿……”上官嫃怔怔地呆坐在案前,直到听见她走远了,才拾起荷囊打开来着,里面装着一缕柔柔细细的头髮,仿佛带着亲密无比的辱香,上官嫃心底一颤,便是热泪盈眶,将这胎髮紧紧握在手心。她一面都未曾见过的孩子,若再见是否能认出来?就算司马银凤拿别人的孩子来骗她,她都无法分辨。可即便如此,她也宁可信其有,甘愿被要挟。
丽璇掀开帘幔轻声通传:“娘娘,王爷求见。”
上官嫃强压住哽咽,平静道:“传膳罢,袁家要款待凉王。”
丽璇望着镜台前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又说:“元珊也来了。”
“那就好。”上官嫃似乎鬆了口气,却仍旧纹丝不动坐着。丽璇虽然也跟了太后许多年,但自知不如元珊,便不再说什么悄然退了出去。
晚膳时分,偏厅里因才生了地炕不久,有些凉意,于是又加了两个炭盆,那炭烧得如红宝石一般。偌大的圆桌上呈着简洁的几个菜式,但都是上等佳肴,另备了两壶酒。团桌周边一圈紫檀刻金,被灯火映得有些晃目。
宫婢棒了俩壶,注满三隻青玉杯。上官嫃平日里都与元珊坐一旁,对面坐着司马轶,如今她身边的圆凳挪到了司马轶身边。
元珊换了身艷丽的宫装,衣领边镶着寸许长的白狐毛簇拥着尖尖的下颌,衬着一张标緻的脸蛋越发讨喜。她自请安后便一直垂着头,似乎十分忐忑。上官嫃望着她,口中苦涩,便抬手饮了杯酒。
“太后怎么独饮呢?”司马轶含笑举起酒杯,一手碰了碰元珊,“来,我们敬太后的成全。”
元珊听话地举起酒杯,颔首,大气不敢出。司马轶睨着她,又看了看对面的上官嫃,带着几分嘲意问:“莫非太后舍不得割爱?”
上官嫃面无表情盯着他,说:“既然要了她,便要好好待她。”
“那是自然。”司马轶握了握元姗的手,“本王一向都懂得怜香惜玉。”
元珊红着脸,头越发低垂。
上官嫃深吸口气,低声道:“元珊,你若是受了委屈,大可与我说?”
“没有。”元珊微微侧目望着司马轶,眼波如春水般温柔,“奴婢仰幕王爷已久,王爷肯要奴婢,是奴婢的福气。”
司马轶修长白净的手指托起她的下颌,温和道:“我说过,在这宫里你再不必自称奴埠。”
“是。”元珊惶惶拉开了头,忐忑瞥了眼对面的上官嫃,又赶紧垂眸。
上官嫃拾起筷子,温柔笑道:“如今举步维艰,条件简陋,我也送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一顿,算是把你嫁出去了。吃罢。”
元姗鼻子一酸,棒起碗小口地扒着饭。司马轶为她夹了些菜,好似漫不经心说:“近日外落频频作乱,西南和北方边境都起了战事。”
上官嫃疑心问:“你如何得知?”
司马秋双眸依然晶亮,含着些许狡黔道:“多亏了你的鸽子。”
“你利用我的鸽子送信?“上官嫃将声音压得极低,蹙眉道,“若是被发现了,司马银凤不会再留你性命。”
“因这几年的连番变故,国体动盪,天灾人祸不断,外藩作乱,是难免的。只不过从前是小小滋事,如今是虎视眈眈。我试着联络了各地亲王,现在朝野上下对女皇极为不满,但因查家的兵力敢怒不敢言。各路亲王淮备发兵举事,但需要内应。”
上官嫃默默听着,想起自己的骨肉还在司马银凤手里,满怀皆是辛酸。她只能强咽下怨气,任由她摆布。这十几年,她就像个皮影人儿,被人操控演一场惊心动魄的荣华大戏。或许这戏完全落幕之后,她的一生也结束了。
司马轶接着说:“今日她来找过你,一定是还有忌惮你的地方,谁都不是铁壁铜墙、一定有致命之伤,你了解她,可知如何牵制她?我的兵马虽然已经被迫退回凉州,但已联合各路亲兵,预备从水路偷袭。我们集合所有兵力比查家军还多出十几万,内忧外患之际,只要有办法令司马银凤和查德高自乱阵脚,悄无声息潜入金陵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