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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宫砂泪 作者:池灵筠

珊早已候在殿门外,迎了上官嫃,随她一路往里进一路劝道:“娘娘,勿要与皇上言语相撞,什么事都在那且依他忍他,等查将军回来一切都好了。”

上官嫃步子飞快,在御书房门前突然顿住脚步,凌厉的眼神瞟向元珊,“你如今是为他着想还是为我着想?退下!”

元珊一愣,引了在御书房伺候的所有宫人退出去。

司马轶察觉了动静,便离了座,慢慢踱步出来。迎面撞上一双冰冷的眸子,他笑了,问:“太后是否对牌坊的外形不满意,可以商量。”

“你以为可以凭这个压住我吗?”上官嫃举起诏书,甩手朝司马轶扔去,那明黄的诏书生生地抽在他腹部,又摔落在地滚开了。

司马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太后对宪帝的感情那么深厚,朕以为,你会喜欢这座牌坊。”

上官嫃含威而笑,“哀家的私事,不容置喙。”

司马轶不动声色继续说:“宪帝对太后有情深义重,朕以为,宪帝也会喜欢这座牌坊。”

上官嫃隐隐觉出几分不寻常,蹙眉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宪帝有许多遗物都藏在寝殿中,朕猜想,太后并未看过?”司马轶抚了抚手掌,嘆道:“若你看过,便了解朕的用心良苦了。”

上官嫃半信半疑道:“皇帝哥哥的遗物早已清理了,如何还在殿里?”

“你随我来。”司马轶自桌上取了支火摺子,转身朝书架后的小厅走去。此处是暗室,无窗无光,司马轶依次点亮了几盏壁灯,指着角落里几隻大箱子,“那都是被藏在床低暗格里的东西欧,朕早已收拾妥当,以方便太后日后查阅。”

上官嫃慢慢走近,躬身打开了一直箱子。一阵墨香从中溢出,仿佛是被地炕烘出来的,带着熏熏暖意。一箱子全是纸张画卷,上官嫃随意拾起一张,惊觉纸上分明是她的笔记。那字体玲珑儿充满稚气,是她多年前写的文章,只是在白纸黑字间,平添了几笔朱批。那一笔一画极有气势,朱红的颜色刺得她心口发疼。

捏着宣旨的手无可抑制地抖了起来,她翻看了许多,每一张都是她写的文章,每一张上都有司马棣的朱批。她呼吸急促,慌乱无措地翻看箱子里的物什,除了她的文案,还有一卷卷不见天日的画像,从她幼年到及笄,从春到秋、从夏到冬,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儘是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箱底,压着一摞迭好的书信,仿佛装载了多年的心事,郑重而诡异地窝在阴暗的角落。上官嫃用力咬住下唇,泪已经毫无预期地滚出眼眶,拆开一封封用红蜡封口的信,那纸上还飘着淡淡的龙诞香。信的开头皆是小环,落款只一个“棣”字,没有红印、没有日期,语气平常而温和,就如同一名寻常公子向心爱之人倾吐满心仰慕和思念。

上官嫃重重抽了一口气,匍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曾令她耿耿于怀的往事,原来并非那样不看,剥开压抑和冷漠的外衣,原是那么鲜艷和灿烂,但还来不及展示,就已经腐坏。

司马轶忽然揪起她拖到另一旁,将第二隻箱子打开,满满都是衣物,朝服、常服、便服、亵衣,领口袖口的滚边,统统是她为他绣的花纹。她曾经那样爱他,把自己的所有的心思都绣进了那些繁复的花纹中,只期望他能偶尔看见、然后想起她来。原来他的心不比她弱半分,他将她绣过的所有衣物都记得这样牢,一件不差。上官嫃闭紧了双目推开司马轶,沿着墙壁渐渐滑倒,张开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从肺腑里传出摧人心肝的恸苦哀嚎。

司马轶站起身,指着第三隻箱子道:“这里面装着几捆焰火,还记得么?你十六岁生辰时,他送你的礼物,那些焰火真是美艷惊人。”

她记得,那些如流泉、瀑布般落下的焰火,像她发上的流苏,又似鸟笼,铺天盖地将她网住。她记得他唇边微笑的弧度,那样弥足珍贵,她当时却不懂珍惜。

司马轶从未见过她这样呕心抽肠的悲伤,那声声哀嚎仿佛尖锐的针,直直刺入他骨髓里去。他的所有理智都还沉默着,狂烈的嫉妒和任性在胸中作祟,带着几分嘲意道:“朕猜想,宪帝或许会喜欢这座牌坊,你说呢?”

上官嫃耳边吶彻无尽的嗡声,头晕目眩伏在地上抽泣,好似看见那些从九天而落的璀璨烟火,和烟火映照下那张奼紫嫣红的面庞。“皇帝哥哥……”她昏厥之前,口里断断续续、反反覆覆念着这四个字。

司马轶渐渐跪在她身旁,将她抱起来,笑了几声,又将脸埋在她怀里哭泣。“我没办法……没办法放手……”

这年的春天似乎姗姗来迟,早该抽芽的时节才刚刚融了雪。章阳宫内外乱作一团,台阶长廊都被踩上了纷乱的脚印。元珊在殿里坐立不安,来回走动,这这见着丽璇的身影,忙唤了她过来问:“这几天究竟发生什么事?怎么好端端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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