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出现了睡在担架上的小山子。嘴脸部肿了,额头上有两处红伤,一个输液架放在担架旁边。李金堂走过去,揭开了白色的被子,小山子浑身上下都是青紫,在低低地呻吟着。李金堂又道:“请摄像师让父老乡亲们看看前些日子李小山刚刚返校读书时的照片。”画面上出现了欧阳洪梅见过的那个小山子,一脸清纯,嘴角微微上翘,身体还没长出来成熟男人的线条。
“娄阿鼠”又叫着,“乖乖隆咚的,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杀申玉豹?申玉豹作个鬼脸能吓掉他的魂儿!”
李玲拉了一下欧阳洪梅,“洪梅姐,你说这小山子还有救吗?他有作案时间,又有钱和物这些证据。他怎么会杀人?政治实在太可怕。”
欧阳洪梅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李金堂蹲在小山子身边,“父老乡亲们,这位学生像不像个杀人犯呀?”低头问道:“现在是现场直播,你说说,你认不认识我李金堂,是不是有人逼你杀了申玉豹,你是不是贪财害死了申玉豹?”
小山子微睁着双眼,艰难地说:“我只在电视上看见过你……没人要我杀申玉豹,东西和钱是申总经理送、送的……音响是让我学洋文……钱是帮我復读……表是让我压压土气……上大学找老婆……打死我……也是这些话。”
李金堂又低头问:“小山子,刘清松和白记者昨晚去审讯室,刘书记都作了啥重要指示?”
小山子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让警察……动脑筋……想……办……法。”
李金堂大口大口喘着气,再说话时已伴着手势,“父老乡亲们,儘管有人逼我们的刑警违犯纪律对小山子行刑,可他们自始至终没人动小山子一指头。他们已经联名写了辞职报告,准备让刘清松大人批准。可是这样一个重要的嫌疑人,出了差错,刘大人不是要诛灭他们九族吗?今天上午,他们把李小山送进了东大监。这些伤是同监狱的犯人打的。如今,钱全中的尸体还在解剖室放着,因为有的人还要从尸体上找出他杀的蛛丝马迹。”
欧阳洪梅突然摇头冷笑道:“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刘清松和白剑怎么能……你就不会败一次,你也该尝尝失败的滋味。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撑住了你刘清松,你又能怎样?同归于尽的打法,白剑你敢用吗?你也该败一次了。”
李玲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欧阳洪梅,不敢说话。
李金堂有力地把手一挥,声音骤然间变得高亢激越起来,“龙泉八十四万父老乡亲们,金堂与你们荣辱与共四十来年了,有人这样别有用心搅乱龙泉,我一千个不答应,你们一万个不答应!”突然间,他左手接住胸口,身子节律性地抖动着,嘴一张一闭,张着张着,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三妞惊叫一声,跳下床,把脸贴近电视看,嘴里叫着:“镜头往左一点,往左一点,他朝左边倒的。”扭头指着林苟生说,“刚才你不是说这都是演的戏吗?李书记咋会吐了一口鲜血?”
林苟生皮笑肉不笑地解释说:“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李金堂这些时是在医院装病,闹了半天他是真有病。你看,你看,他又站起来了嘛。”
李金堂用力推开身边的护士,很吃力地笑了一下,“父老乡亲们,这是老毛病了,不要为我担心。说起来,这个胃出血的病根还是大洪水时落下的。那一年,我住了七次医院。这些咱们今天就不说了。我是当年龙泉县抗洪救灾总指挥,应该对那时候龙泉发生的一切事情负责。事隔十几年,金堂还是可以面对你们,说一声:我问心无愧!金堂今天抱病出来跟大家见见面,目的只有一个:希望龙泉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中去。既然那笔帐已经翻开了,那就应该由我这个当家的总指挥给人家个说法。为了龙泉能够沿着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走下去,我个人不计荣辱,也不计生死。如果龙泉就这么被搞乱了,我死不瞑目。既然白记者翻出的是经济问题,既然调查组来查的是经济问题,既然已经有人也提出了我的经济问题,那么,我也只能面对这个经济问题。我在龙泉县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十二年三个月零六天了,我深知这种乱法对龙泉有百害而无一益。当年的大洪水也好,改革开放这十几年也罢,官员们的工作、政府的工作难免有不尽人意的地方。白记者白剑的父母是咱县的育种专家,当年也死在大洪水中。对这样的有功之臣,政府事后给予的哀荣实在太少了。这是政府的失职,也是我李金堂的失职。现在,两级调查组还在龙泉,刘书记力主设置的举报箱仍在各个乡镇挂着,我请求当年受过委屈的父老乡亲不要再搜肠刮肚去寻当年张三、李四的不是了,都把主要精力放在回忆我李金堂当年的过失上来,谁要看见或者听说我李金堂拿了一分钱私用,你们就往钦差大臣那里反映。一百零八万,这可是能撑满一隻麻袋的巨款呀!如果你们害怕这些举报箱也会堵塞言路,我恳请调查组就这一百零八万进行公开调查,痛痛快快说个小葱拌豆腐,儘快把这一页翻过去。不能再乱了,上苍赐给咱们八十四万人这三千二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咱们就有责任也有信心在这里建出一片太平盛世。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
林苟生心里暗自嘆服:这才是大玩家,大玩家呀!三妞嘴里哼着歌,走过去把电视关了。林苟生心里在想:小兄弟,这个电视你看了没有?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