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巷子里跑得很快,我原先担忧会撞伤人,逐渐发现,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宗政府邸前,方才顿悟,一路行来的红墙,都不过是宗政家的宅院。
宗政明浩拿出一件白色狐裘披风,披在我的肩头,“我们到了,姜姑娘,外面冷,你披着暖和。”随手为我戴好绒帽,丝带滑过脖颈,系了一个不宽不松的结,动作极其轻柔。
对于他略微亲昵的动作,我愣了半会,便对他感激笑笑。
宗政明浩回以微笑,踏着家丁摆好的木台,步下马车,随后伸手牵我下来。
我抬眼看去,宗政家大门的两侧雕着两隻石狮子,大门朱红,门上挂着一副牌匾,紫色底边,金墨挥洒出“宗政府”三个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此刻,大门前侧正停靠着一辆九龙皇撵。
我的心不由漏跳一下,急忙拉下绒帽,遮住半张脸,默默俯首不语。
宗政明浩笑了笑,领我走了几步,便见一行人从宗政家走出。
一个男人走在前沿,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玉色冠冕,银色金丝锻袍,披着黑色的金龙披风,坚毅的轮廓,清冷的神情,不经意的一记眼神,都带着淡漠的疏远。
是风炙阳!
我浑身一震,怔怔愣在原地,顿时手无举措。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如此突然,如此毫无预兆,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胸口。
“三哥,你来了!”一个穿着紫衫羊袄的男人对着宗政明浩唤道。
他的一声叫唤,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我们这边,我的心骤然一紧。
正当慌忙之际,便见宗政明浩募然挡在我的身前,用他那宽厚的背,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宗政明浩朝前走去,捏捏我的掌心,示意我跟在他的身后。
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和着他的脚步。
待离风炙阳约莫三丈之遥时,宗政明浩跪了下来,我也随着他俯下身子,跪在风炙阳跟前。
宗政明浩道:“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风炙阳淡淡道:“长乐侯不必多礼,平身吧。”
自宗政明轩助风炙阳登基之后,宗政三兄弟皆被封侯,宗政明轩更是被赐封为护国公,地位尊崇,殿前免跪。这些都是我事后听人说起。
我随着宗政明浩站起身子,但闻风炙阳道:“长乐侯,你身边这女子是何人?”
宗政明浩拱手道:“禀皇上,此女乃是大哥在四方城最受宠的美姬,今日大哥寿诞,我特带她回来侍奉大哥。”
我俯首默默,心中不由暗骂宗政明浩。
“原来是这样啊。”风炙阳淡然应了一句,转身踏上皇撵。
身后众人下跪:“恭送皇上—”
风炙阳坐上銮座,再度望了一眼宗政明浩身侧的那个女人,随即放下幕帘,“回宫。”
皇撵嗒嗒上路,身后跟着一列侍卫,渐行渐远。
宗邦驾着车,迟疑了半会,问道:“皇上,您在想什么?”
他跟随在风炙阳身侧多年,多少感受得出风炙阳平淡面容后的波澜。
幕帘后传来风炙阳的声音:“宗邦,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那女子的身形,极其形似沁心?”
宗邦想了想,道:“皇上,沁心小姐怎么可能会在风璃国?大概是您近日劳累,又过度思念沁心小姐,才会生出这种感觉。”
“是这样吗?”风炙阳沉吟,随后抚着发痛的额头,缓缓道:“也许是这样吧。”
他沉默了半响,道:“宗邦,暂不回宫,先去一趟颜府,朕要去探望无霜。”
宗邦道:“遵命。”
皇撵换了方向,驶向颜府。
风炙阳走远之后,我不由暗自舒了一口气,却又不知为何,心中闪过莫名的失落。
宗政明浩领着我随走进宗政府,边走边问道:“明干,为何寿宴方至半酣,皇上就离开了?”
宗政明干回答:“是这样的,方才有一封书信送来,大哥看了之后脸色大变,而后便晕倒了,皇上命御医前来为大哥把脉,方要离席回宫,你就来了。”
“大哥晕倒了?”宗政明浩脚步顿住,一脸忧色,在对上宗政明干苦笑的脸之后,便暗自鬆了口气,压低着嗓子道:“跟你说大哥不喜欢热闹,你偏要给他大摆宴席,现在可好,那些文武大臣等会你去招呼,我可没空。”
宗政明干无奈道:“这些事情,哪次不是我帮你们做的?”
我一听,不由怔住,敢情宗政明轩是故意昏倒的?
只见宗政明浩顿了一下,平缓的神情再度浮起郁色,长长嘆息,“大哥一定又是一个人去喝酒了,长期下去,该如何是好?”
宗政明浩看到了我,立刻道:“姜姑娘,你现在就随我去见大哥,拜託你了。”
我抬头看着宗政明浩,看到了他眼中的请求,点了点头。
宗政明干方才看清我绒帽下的容颜,诧异唤道:“夕颜姐姐?”
我不由苦笑连连。
伊沁心今年芳龄不过十八,却被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唤作“姐姐”,这种感觉着实奇怪。
宗政明浩道:“明干,她是姜凌安姜姑娘,并非夕颜。”
宗政明干将我上下打量,啧啧摇头,“三哥,她跟十年前的夕颜姐姐简直如初一辙,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宗政明浩没有回答,指着外头厅堂的百官道:“你先去招呼他们,我带她去见大哥。”
宗政明干点头,看向我道:“姜姑娘,我大哥就有劳你了。”
我微微颔首,心中却不由苦恼。
想来他们是把我当成宗政明轩的救命良药了,可是,我的心中却一点也没谱。
宗政明轩是个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