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端木澈随手取出一根短笛一般细小的竹筒,只手拖住夙星的牙关,将竹筒塞进夙星的口中,手一抬,装在竹筒内的东西便半数倒入夙星的口中。
夙星只觉得一股血腥涌入她的口腔,流进她的肠胃之中。
待端木澈放开夙星,夙星即刻便捂住嘴巴不停地干咳,咳得满面通红。
红色的血从夙星的嘴角缓缓流出,蜿蜒出一条赤色的痕迹。
“星儿,你没事吧?”夙月忧心问道。
夙星依旧咳嗽,不时地晃着脑袋。
夙月昂首望着端木澈,惨白着脸道:“你……你给她吃了什么?”
端木澈随手一扬,张德海便恭敬走上前来,无比慎重地接下端木澈手中的竹筒,仿佛是接下生命一般贵重的东西。
端木澈面无表情道:“朕给她喝下的,是从沁心身上取来的毒血。”
当日在沁心离开皇宫前,他便暗中取来毒血,正是为防沁心不测,以此备用。
夙月悽然道:“你不相信我……”
端木澈笑得漫不经心:“如果你的解药是真的,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罢,指尖一弹,将一粒褐色药丸弹进夙星的口中,而后,便有一个御医上前为夙星把脉。
半刻后,御医叩拜于端木澈面前:“回皇上,解药是真的。”
“很好。”端木澈慢慢将最后一粒解药放回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满意地笑了笑。
夙月双手附于胸前,满怀期待地看着端木澈,“别忘记了你的承诺。”
承诺?
端木澈蓦然大笑。
端木澈的笑让夙月莫名的心慌。
“夙月,过了今日,或许你会明白……什么才是承诺。”端木澈微微扬起下巴,松懒的神情掠过一道犀利的寒光,“说吧,作为对于你的感谢,你可以跟朕提一个要求。”
夙月探寻:“不管什么要求都可以。”
端木澈笑若深泽,微微颔首。
夙月道:“能不能请你放过他们?”
端木澈的嘴角勾起,顺着夙月的手指,看向水珑国那些被扣押的众多皇子公主和貌美如花的后宫妃嫔,道:“夙月要朕放过你们,你们有谁要活命的?”
端木澈的话方方消罢,便见众人连滚带爬地涌了上来,对着端木澈求饶。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方才对夙月的恶毒咒骂,朝夙月不住磕头叩谢。
一个美艷的女人含情脉脉地望着端木澈,道:“英明的德昭陛下,妾身愿意一生服侍你!”
“是是,让她服侍你吧,德昭陛下,她可是这后宫内最得宠的莲妃。”一道声音随即响起。
端木澈寻声望去,便见夙南天也跪在人群中间。
端木澈摇了摇头,冷眼望着这人性丑陋的一幕。
尊贵的皇室也不过如此,在死亡面前,就连最后的尊严也都抛弃。
正在端木澈失望之余,一个倔强带着稚嫩的声音响起:“大人真是丑陋的东西,那副嘴脸让人看了想吐。”
偌大的宫殿瞬息安静下来,端木澈的视线越过人群,在众人的身后看到了两个半高的小娃娃,年长的约莫五岁,年幼的约莫三岁,穿着水珑国皇室锦袍,布料却显得格外陈旧,两个人手牵着手,孤零零地站在大殿的一侧。
端木澈饶有兴趣地走上前去,两个小娃娃畏惧着他浑然天成的逼人气势,不由地退后了几步,其中一个略微年长的娃娃将弟弟掩护在自己的身后,一脸的戒备地望着端木澈。
端木澈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殿内一阵寂静。
弟弟正欲回答端木澈的问题,被哥哥用力拧了一下手臂,顿时收嘴,倔强地抿着嘴巴,将眼泪逼了回去。
端木澈眉梢微扬,“不想说名字也没关係。但……你们为什么不求绕?你们不怕死吗?”
“死?”弟弟迷茫地看着哥哥,问道:“皇兄,死是什么?”
哥哥回答:“你别怕,死就跟睡着了一样,不会醒来,也不用吃东西而已。”
“那不是跟母后一样吗?”弟弟好不容易逼回去的眼泪快要流了出来:“皇兄,夜儿不要跟母后一样,夜儿不想死……”
“住口,夜儿!死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不怕死,我们绝不能像他们那样!”哥哥怒喝一声,指向身前那些瑟瑟跪地的水珑国皇族道:“他们平日不把我们当成人,现在,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同他们一样,作出狗的模样!”
“有趣!有趣!”端木澈纵声大笑,冠冕玉珠砰砰撞击,和着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大殿内久久迴旋。
无人敢大声喘息。
许久,端木澈笑罢,指着那两个小娃娃,眼睛细眯,冷冷道:“除了他们,全部人——杀无赦!”
“得令!”
侍卫们纷纷抽出腰上长刀,将所有的人圈在中间,在悽厉无比的哭喊声中,一刀刀挥下,溅起满眼粘稠的鲜血。
夙月紧紧抓住自己的头颅,尖声大喊:“不——不要——”
夜,如同绝望般漆黑,月影,浮动着诡异的暗红,映照在整个水珑国的上空。
朝晖殿内,屠杀消停,碧波池水,不再碧色,悬浮着一具具尸体,被鲜血染成了哀艷的赤红。
夙月无力瘫坐,惨白着脸,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猛然抬头,怒视着端木澈,厉声大喊:“为什么,端木澈!为什么你不恪守承诺,为什么你要骗我!”
端木澈冰冷地凝视着夙月的愤怒与绝望,“我端木澈从来不屑去做那些伟大的圣人君子,关于人与人之间的承诺,遵守与否,只在于朕的心情。对于你夙月,那些承诺,纵然朝令夕改,犹且让朕倍觉漫长。”森冷的神情慢慢涌出清风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