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再抗拒,嘴巴长在我身上,依旧“师父”叫个不停,久而久之,他也习以为常。
后来,李源清嫌我问东问西的麻烦,索性扔了几本医书给我,说那些都是最为基础的,就算我资质遇钝也该看得懂,若真是不懂,只能说明我笨得无可救药了。然而,我钻研了很久,很多地方都依然琢磨不透。正当我苦闷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时,恰巧遇见仲文,从他口中得知,那些医书都是李源清毕生的心血。
我哑然失笑,随后心中涌过莫名的感动。
我抬眼看着李源清凿药的身影,以及他佯装顽固的面容,笑道:“师父,若是我以后到了你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么年轻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很老了?”李源清略带不悦。
我急忙陪笑道:“怎么会呢,师父还很年轻,就算你跟诸祈站在一起,人们只会认为你们是兄弟,而不是父子。”
李源清动作停止了一下,神情一闪而过的纠结,随即又开始“砰砰砰”的凿药,将捣好的药汁倒出,递给我服下。
我接过药碗,嗅了嗅屋子的神龙香,感慨道:“这怕是最后一次闻这香味了。”
李源清笑了笑:“怎么,对这味道闻出感情了?”
我仰面喃喃道:“很多人事物,时间久了,就会产生眷恋,然后用一生对此念念不忘,这就是人可悲的地方,也是人可爱的地方。”
“凌安不只是为这神龙香感慨吧。”李源清道。
我悄然一笑:“师父说呢?”
李源清深深望着我,无声嘆息,我的笑容逐渐落寞,贪婪地眷恋着尘世。
时间过得真快啊,倒计着我逗留在这个世界的沙斗,恐怕快要流尽了吧?
我望向窗外暮色,“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师父了。”
我随口唤来守在门外的志鸿,在他的搀扶下起身。
“凌安?”
李源清喊住了我。
“嗯?”我回身含笑地看着他:“师父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当真不后悔?”
我沉默了半会,嘆息道:“师父,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而她,有的也只是这一生,我的决定无关乎后不后悔,只关乎舍不舍得。但是,再舍不得还是要割舍,至少我在割舍前,留给他相爱的证明。”我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其余的,我不奢求他的原谅,只希望能够找到他,再爱他一次。”
志鸿很用心地将我扶住,他是一个极为懂事的孩子,从来不会在我伤心的时候发问,纵然,他常常对我的言行充满不解。
外头的天色已然全黑。
我在志鸿的搀扶下,只手抵着腰,在走廊上小心翼翼地走着。
李源清说,接下来这几日,是我极其危险的时候,孩子随时都可能出生,他还让我做好心里准备,说是在长期药疗之下,新生的孩子可能不似寻常的孩子那般正常。
我虽是为此忧心,更多的是祈祷和期盼。
朦胧夜色之中,迎面走来一个白色身影,我远远便认出了他,是风炙阳。
风炙阳看到我,探寻道:“沁心?”
我笑了笑,也不怪风炙阳将我错认,毕竟,晚上多为沁心出现人前。
风炙阳端详我的神情稍会,柔和一笑:“原来是你啊,凌安。”
我点了点头,道:“稍后替我向沁心问好。”
风炙阳柔和的神情慢慢淡了下来,不可闻得地“嗯”了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跟他变得格外的生疏。
我礼节性地朝他作别,继续朝居处走去。
“我听沁心说起你们之间的协议了。”风炙阳在我身后轻身说。
我笑了笑,“你不用感激我,我只是把属于你们的都还给你们而已。”
风炙阳板正我的肩膀,凝视我许久,“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你真的不后悔吗?”
再次从第二个人的口中闻得这样的问话,我不由苦笑连连。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去想着后悔与否,今日,却是一而再地被人提及。
身子微微前倾,我怔怔愣住,是被风炙阳结实地拥进怀里。
“我舍不得你。”他靠在我的耳边说着。
我挣扎着推开风炙阳,对他笑了笑,双手“啪”地一声,贴向他的脸颊。
随着那道清脆的响声,风炙阳迷茫的眼神渐渐澄清起来。
“对不起,我失礼了。”他低声道。
我摇了摇头:“不,我不在意,不过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风炙阳整了整神色,“我听着。”
“子铭,我希望你能明白,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若是拥有一个人,一定好好爱她。这些日子来,沁心给我的书信中不难看出,她现在很幸福,她为了你也真的很不容易。”
风炙阳静静望着我,微微颌首:“我知道。”
“祝你们永远幸福。”
“谢谢。”
世间寂寂,相顾无言,我挥了挥手,作别风炙阳。
在转身的一瞬间,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好想听到有人跟我说一声:“祝你永远幸福。”
只是,我的幸福,被我背叛了……
两世情缘 第185章 天池山乱
我在鸟鸣婉转声中醒来,志鸿此后在床边,梳洗过后,仲文便过来,说是李源清命他接我过莲花殿小住几天。
我知道李源清是担心我产期问题,诸多不宜,志鸿又还小,唯恐照顾不全。
我来到莲花殿,才知道李源清从山下给我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产婆来照顾我。
产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大家都唤她“何妈”,说话总是吊着嗓子,声音十分洪亮。
我安顿下来之后,懒懒地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