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王公大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诏书颁布,公告天下,册立储君,加冠大典……一件件大事犹如狂风暴雨般席捲而来,大有雷霆之势,满朝文武无不错愕讶然,措手不及。
直至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文武大臣面前走过,缓步登上金銮殿,静立龙座侧畔,众臣方才认出,那正是六年前从一出生便独享恩宠的“文”公主。
文统公主,她就像是一个谜,在最荣华之时猝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今日,她又在众人即将将她遗忘之时,猝然出现在世人面前,一身鲜华。
黑底金丝纹龙锦缎袍,银髮束髻,高冠岌岌,长佩陆离,手执象牙芴板,仅是垂髫之年,便有一副天然威仪,昂首俯瞰朝堂,那神情,模样,气势,竟是八分形似于金銮殿上那个高坐龙座,君临天下的男人!?
端木澈神情慵懒倨傲,透过帝冠垂落的十二道珠帘,将群臣的错愕之色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道讳莫难测的笑。
手微微一摆,身着朱色丽服的内侍上前朗声宣召,洋洋洒洒几番高论,其意皆为:册封文统公主为皇太女,继任木琉国大统。
一夕间,饶是庄严肃穆的朝堂,想起闹市般细碎声。
诏书方才宣完,端木澈便淡然扔下一声“退朝”,挥袖阔步而去,群臣弯曲起身,尚未站直腰杆,又再度匍匐跪地,齐呼:“恭送皇上。”
端木澈出了朝堂,负手抬眼望天,一碧苍穹尽落他眼,神情思远。
纵观四周,唯独水珑国于帝制上不排除承袭女帝,其他四国皆是以男性为尊,鲜有皇储立为女嗣。?
但,少并不代表没有。
如今,诏书依然公告天下,木已成舟,容不得众臣再议。然而每一朝每一代,必然会有顽固不化之臣,也必然会有图谋不轨之人。
端木澈嘆息一声,命人为相国府送去一封书函,书函中写道,如果十日后他还没有从万象宗回来,就让伊东闵去凌云殿御书房取来皇诏,协助紫凝登上帝位。
思及公器庙堂,除了生死未卜的伤员帝之子端木略,紫凝是端木家唯一的血脉;思及姻亲血缘,紫凝更是伊东闵的嫡亲外孙女。于公于私,伊东闵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她。只是幼帝老臣,藩王坐大,江山纵然依旧稳固,实则结朋营党,群狼环伺。以后紫凝要走的路,还很长。
端木澈闭目沉吟半会,挥袖迈步,穿梭于长廊,他没有回凌云殿,径直去往骊罗宫。他已经两宿未曾合眼,此刻,他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骊罗宫内,香闺如梦,惊鸿身影依稀,音容笑貌仿佛犹在侧畔,再顾,如烟消散。
端木澈寂寥而笑,卧于榻上,枕着伊人残余的芳香,陷入了沉睡。
醒来时,天已大暗,夜风清冷。
端木澈着装出发,驾着一匹黑马出了南靖城,没有惊扰任何人。
南靖城外,繁树森立,枝叶扶疏,几道人影一字排开。
暮子铭白衣翩翩,不染霜华,无霜依旧青衫缭绕如烟,身侧站着小小紫色人儿,赵诸祈与蓝汀比肩而立,一左一右牵着男娃的手。
冷月落照一张张面孔,沉静,肃穆,大风扬起了黄尘,竟是几分悲壮。
衣袖展落,端木澈举手接下横空飞来的褐色酒囊。
暮子铭道:“喝酒壮行,杀人也痛快。”?
衣袖再度展落,端木澈轻巧截下飞来的黑剑。
无霜道:“利器在手,杀人也利索。”
端木澈冷着脸道:“谁要你们多事。”冰冷的眼睛慕染红了。
他与他们争斗了这么多年,彼此看对方不顺,却是到最后才发现,他们才是知己。
至少,他与他们是一样的。
爱着同一个女人,爱得同样真,同样深,同样——至死不渝!
两世情缘第241章信义之人
空旷山坳,捲起黄烟满天,马蹄声由远及近,盘旋于冷月夜色之中。
赵诸祈辞别蓝汀,让她照看好两个孩子,嘱咐她在茅屋中等候,便与暮子铭,无霜二人一路随端木澈纵马狂奔,赶赴万象宫。?
几个时辰后,四人在一个山谷道前停了下来。
飞禽孤叫,山巅狼鸣,马声嘶嘶。
端木澈策于马背,伫立山口,悠然环顾四周,山峭尖笋如剑,崔嵬森森,山中丘壑,皓虎癫狂,素麟猖獗。
嘴角勾起閒淡弧度,殆懒目光寒光一现,端木澈笑道:“六出奇山飞滚,包罗万象索天宫。如果没有诸祈带路,谁能看出这里暗藏玄机?”
无霜玉颜迎风,修眉深锁,神情几分深思:“最关键地是,此处天险关卡,群山屏障,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千军万马来犯,必然困于山坳之中,徒然枉成虎口饥餐。”
原本他计划着,在端木澈引去万象宗众人注意之时,暗中调来兵马包围山口。为了此计,他没少与赵诸祈发生口角,如今看来,赵诸祈所言非假,此计于这般山卡之中,的确是自取灭亡。?
难道当真束手无策?端木澈前去送死也便罢了,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凌安一生困于万象宫中?无霜眉头再度紧了几分。
见无霜一脸犯愁神态,暮子铭奇异一笑,随后对无霜无声的动了几下嘴角。
无霜读完唇语后呆滞半会,脸上大惊、大喜、懊恼、为难……随即转为平淡,苦笑道:“你这不是把我给出卖了么?要是让父亲获悉,就算不抓我回颜家,便是要将我逐出家门了。”
暮子铭重重拍了拍无霜肩膀,宽慰道:“早在六年前你弃了风璃国帝位,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父亲收拾时,他便扬言要与你断绝父子关係,男子汉大丈夫,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