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凛冽吹刮,雨磅礴拍打,幕天席地,一掠万里,止不住战殇。
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血流如注。
卓郁那张因为仇恨扭曲的脸映入眼中,手中长剑银光森寒,径直刺向端木澈的心窝。
端木澈一剑力敌三人,无暇抽身
我随身一翻,挡在他的身前。
“唔——”
冷剑刺入体内,入腹三分,剑出的瞬间,鲜血染红白袍,从腹部伤口处流出,也从身下流出……
卓郁一时呆滞,我空洞的眼睛,发不出痛苦的悲伤,仰面倒入端木澈怀中。
孩子……我竟然不知,我怀着他的孩子……
“滚开——全部都给我滚开——”
端木澈挥剑怒喝,雨断地裂,那一脸悲绝,形似杀神。
众人面面相觑,惧意止步。
“凌安,你不要有事,不要……”沾染鲜红的手不断地摩挲着我的脸,滴答滴答落在我的脸上的,不是雨,是眼泪。
我对他扯出一道愧疚的笑容,苍白而无力:“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没关係,有你就足够了,我只要你……”耳边反覆响着,他那颤颤的呢喃。
粘稠的血已在身下流了一滩,被大雨冲刷得极为稀薄,红丝蜿蜒。
“冷……我好冷……”
身体被他紧紧抱着,手掌不住摩擦着我的双臂,口中反覆说着:“你不要有事,我求你……”
眼神开始恍恍惚惚,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充满杀气的脸。
我厌恶他们每一个人,就如同厌恶那薄情寡义的上苍。
满天大雨,成线状,一丝丝,一根根,交织倾斜地落入我的眼中,流出眼泪。
我颤抖地抬起恍若千斤沉重的手臂,端木澈急忙拖住我的手背,覆在他的脸上:“你想说什么?”
“我……我……”我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吃力地说道:“我们……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澈……带我走,我不想看到他们,我们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他们面前……”
“好,我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打搅我们的地方!”
端木澈抱起我,一路杀出万象宫,跃出宫墙,朝着白烟缭绕的陡壁疾奔而去。
卓郁在身后嘶声硬大喊:“给我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跳崖!”
黑剑半空挥舞,森立石壁骤然破裂数块,满天砸向追兵,天地轰轰作响,一时挡住了众人的道路。
端木澈在悬崖边停下脚步,抬臂提剑,以剑端在一块壁面平坦的岩石上刻下几行字。
末路英雄,依然浑身是胆,手腕翻转,轻击剑柄底端,黑剑便锵然一声,插进壁面三寸。
“你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偏要在一起,我们不仅要同生,还要同死,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谁都无法分开!”
端木澈对天怒吼,四方云动,万里苍茫。
将我横抱起身,他俯首轻声低问,极尽了温柔:“怕吗?”
我摇了摇头,气若游丝:“你不怕,我也不怕……”
“好,我的好凌安……”亲了亲我的眉角:“忘川河畔,奈何桥前,我等你。”
“不见不散。”我微笑。
承诺,誓约,是不朽的思念。
每个人从一生下来,就开始在等待。
等待一个结束。
一个死亡的结束。
坠崖的瞬间,双唇相贴,四周冽冽风声。
我知道,我们所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飞翔。
我们拥有了命途中,最为美丽的传说——比翼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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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悬崖边,两道身影许久伫立,静静望着崖壁。
阔然天地,凛冽北风吹刮,吹起他们的衣衫,一白一青,不绝于悲。
崖壁上插着一支黑剑,周身闪着白光。
壁面上刻着两行字,力道苍劲,几分愤怒,几分悲绝,几分豁然超世。
笑看苍生,海阔天空,仰天怒吼天地悠悠。
霸气身前,荡然身后,铮铮男儿一生无悔。
“铮铮男儿一生无悔……他无悔,却要我们悔恨一生……”
他们,终究是来晚了。
无霜五指弯曲,黑剑骤然从崖壁飞离,飞进他的手中,手指缓缓拂过萱花剑身,一滴泪溅落,被锐利的剑锋割成两半,随风落进万丈悬崖。
“他们……真的死了么?”无霜俯首低问。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问谁,暮子铭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无论他们是生是死,他们都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之后,暮子铭毅然转身离开,留给世界,一个背影。
有些人活着,已经死了。
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
他们就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那些忘不了他们的人们,会带着这份记忆,勇敢地活下去,即使那是一个令人哀伤、痛苦的回忆,甚至是一段让人想忘记的过去……
但是,无论多么痛苦难过,回忆都不应该被遗忘,端木澈也是,凌安也是,都不该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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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琉国史书记载:
德昭八年,即纪元三百二十二年,帝膝下无子,从民间寻回公主,立王储。帝为救妃,彻夜离宫,深入万象虎狼之地。帝妃坠崖,尸骨无存。次日,万象宫攻陷,反贼一人逃窜,二人相拥死于喜榻之上,是为土玲国长乐王、金希国定国公主。自此,木琉国与二国决裂。十日后,皇太女登基为帝,改国号文统。
文统元年,即纪元三百二十三年,宁王、豫王、常山王、祁阳王彻夜回京,名为议诏,实为夺权。此后,木琉国陷入内乱,长达五年之久,史称“四王政变”。
附註:肖凌月“长乐王”爵位,是在肖凌风登基为帝后追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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