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气的?
不过还是油画的摆放位置更让他疑惑,他问:「干嘛把它放在办公室里?」
沈锦旬病恹恹道:「不小心就会被抢走,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有那么重要?我画完你还说可以再改改来着。」
「因为没有露脸。」
云枝笑道:「担心你看了以后说我毁你形象,才故意用东西遮掉了。」
「你很少画人,难得画了一次,别人都看不出来是我啊。」沈锦旬说。
原来是想要别人看出来自己画了他,云枝似懂非懂:「我以前没猜到这点。」
是什么时候有了占有欲,开始在意云枝是否和自己关联在一起?沈锦旬自己也说不明白。
即便二叔敲打他,明里暗里有了警告的意味,他依旧没反应过来。感觉到的时候,距离当时过去了整整四年多。
「我也没想得那么清楚,就是不想看到书本挡住脸。最近再琢磨了下,就很清楚自己在彆扭什么。」
他从不吝啬对云枝能力的认可,好几次云枝参加完比赛,怕结果不佳而提心弔胆,都是他在不厌烦地鼓励打气。
唯一一次对作品有意见,就是这次。
出于「让别人明确地知道他在云枝这里很特别」的隐晦私心。
云枝道:「下次给你画,露正脸的那种,搁在公司大门口。」
「不用不用。」沈锦旬推拒,「如果真画了,那些高管要怎么议论我?」
「你怕别人议论呀?」
「有些场合还是要分的。」他道,「怕我爸连夜赶到这里来,把我抽上一顿。」
云枝笑了一会:「我记住了,下回你惹到我,我就这么做,召唤伯父来收拾你。」
沈锦旬想和云枝说一下公布遗产划分的事情,可是迟迟没收到正式的信函,也不方便开口。
万一时间要往后挪,或者律师由于种种原因改了主意,没算上云枝的份,儘管吸血鬼不在意这些,也会不太好受。
那种不被当回事的感觉,沈锦旬不想让云枝再感受一次,所以处理得格外谨慎。
下午他在解决堆积的公务,云枝在小卧室里画画。
油画的工具比较多,不适合在办公室铺开,云枝便将材料堆在了这里,静心地完成给自己布置的练习。
好在同事不问,反正问就是找总裁签字。
到了下班时间,沈锦旬没有忙完,他就趴在桌上陪着。
柔韧的身体微微舒展,线条流畅富有张力,像是懒散的猫咪,被沈锦旬摸了摸背。
他翻着食谱,打了个哈欠:「晚上吃毛豆炖猪蹄,好不好?」
沈锦旬抗议:「请立即停止投餵下奶的食材。」
云枝哼哼了两声,没有妥协,但是在订餐时加了好几道爽口的蔬菜。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他晃悠着回到客卧,又订购了一套美术用品,地址填了这里。
沈锦旬问:「那么刻苦,想申哪所学校?」
本地有两所美院,一所是沈习甫的母校,另外一所水平相同,云枝报了另外那一所。
本想说「大概不会被录取,可以去画室多磨炼,也不一定要去美院进修」,话到嘴边,他又打定了主意。
「可以考进去。」他道,「要是没被破格录取,我可以跟着高三就该走的流程再走一遍,重新高考也没关係。」
因为病情退让过,因为压迫退让过,他不应该再有任何怯懦。
不过把话说出来会有些不好意思,他怕沈锦旬笑话。
沈锦旬道:「嗯,一定可以的。」
从小到大,云枝的成绩排名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三,高二升高三的那次期末考还是全市第一。不光是绘画和文化课,他学什么东西都学得飞快。
沈锦旬觉得这种天赋是被上帝眷顾,现在想想,其实是考验。
不该代替云枝去承受考验,但他愿意分担额外压力:「辞职信提交之前和我说,人事部会给你办好手续。」
云枝道:「你是不是不乐意让我在Tiro?」
「没啊。」沈锦旬道,继而顿了顿,说,「非要这么讲的话,其实也可以。」
「干嘛,拒绝我在你这里养老?」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提早步入夕阳红,除了在办公室里喝茶吃甜品,还有很多更喜欢的事情想要完成。」
沈锦旬道:「不用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凭着直觉去选择就好了。舒坦地混日子不丢人,有梦想反倒是丢人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反正我从来不觉得生活的大部分意义在于享受。」
「那在于什么?」云枝问。
「也许在不断收穫。」沈锦旬道,「做想自己做却没做过的事情,或者赢自己想赢却没赢过的挑战,单纯迈出那一步就有意义。」
几乎没有分享过这些话,他不太习惯,补充了一句。
「你想待在Tiro,我没什么意见。之前没向白栖迟推荐你,是因为我打算介绍你去画廊,感觉你在那里能学到的东西更多。后来阴差阳错,我没有找你,你倒是跑到我眼前来了。」
沈锦旬还想说,见云枝有了稳定工作且融入其中,于是他放慢了节奏,一直等着哪天公布遗产。
要是二叔名下的画廊能够归给自己,那就询问下云枝的想法,要是他乐意,就直接转让到他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