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吓得一哆嗦,最后一个「死」字生生卡在喉咙里。
九言也立即噤了声,不敢再说什么。
秦老头有些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来,眸底闪过一道精光。
他轻咳一声,故作严厉道:「九言,去床上躺好。」
九言脸色铁青,恨恨看了沈曦一眼。
然而敢怒不敢言,他握了握拳头,闷着气躺到了床榻上。
秦老大夫用热水净完手,撩开袍子俯身:「小九,忍着点,别喊出声。」
说着将一块干净的棉巾递给九言,「咬着。」
九言咬了咬后牙槽,偏过头道:「不用。」
沈曦偷偷往床榻的方向瞄了两眼,想劝他做人不要太倔强,该妥协的时候就要妥协,免得伤到自己。
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九言这少年对她的敌意正强烈,她如果开口劝,恐怕结果会适得其反。
默了默,沈曦自觉后退,盘腿坐在了方才林玉瑾看书的矮几旁。
矮几上放着本医书,沈曦扫了眼书名便没移开了视线。
而后她便看见陆斩疾走到床榻前,把棉巾拿在手里,神色淡然、一言不发的看着九言。
「……」少年无声妥协,从他手中接过棉巾咬在嘴里。
与此同时,秦老大夫下手快准狠的拔掉了九言腿上的箭。
「唔!」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
九言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子,原本半青半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曦不禁探身定睛去瞧,没瞧见九言,却是和陆斩疾对上了视线。
陆斩疾沉着一双眸子,对她招了招手。
沈曦眉心忽地一跳。
不知为何,心底突然生出股不妙的预感。
她乖巧的眨了眨眼,起身走到陆斩疾身边,「夫君……你叫我?」
陆斩疾淡淡颔首,眸中泛着冷光,口中却体贴道:「夜深了,三姑娘可觉得困倦?」
嗯??这是什么操作?
沈曦顿时吓得一激灵。
先前在京郊那处院子外,陆斩疾分明已经撕下了他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会儿却表现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冷不丁又将那面具带上了。
可她又不是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院子外发生的事她还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况且——她脖颈上被这厮掐过的地方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好不好!
故而沈曦……怂怂的摇了摇头,笑着道:「不困不困,夫君想让我做什么……儘管说便是。」
「是么?」陆斩疾俯身拿起那支带着血的箭,声音冷若冰霜:「那三姑娘便看看这上头刻了什么!」
「…嗯?」沈曦一脸懵。
这箭有什么特殊的吗?
她扫一眼从箭头上往下滴的血,猛地憋住气,飞快凑近箭。
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沈曦瞅了半天,瞅到脸颊绯红,才终于看见一个「魏」字。
「魏?」沈曦凝眉,站直身子,急急吸了一口空气。
举国上下,只有兵部製造的兵器敢在上面刻一个「魏」字。
好巧不巧,她那位姓谢的便宜父亲便是在兵部任职。
职位也不高,刚刚好管着一把兵器库的钥匙而已……沈曦觉得,她眼前飘过了一个「凉」字。
她眼睫毛闪了闪,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字是什么意思?」
「呵。」陆斩疾一声冷笑:「三姑娘当真不懂?」
沈曦:「……」让她考虑考虑。
如果她说懂,陆斩疾势必会追究到底。
如果她说不懂……陆斩疾还是会挑破她的伪装,然后追究到底。
好像没什么差别。
既然如此,那不如坦诚一点?
「我,懂一点点……」沈曦光速打了自己的脸。
「这么说、你今天骗…骗我带你来找公子,就是为了刺杀公子?」这时候床榻上的九言忍着疼,声音嘶哑的质问沈曦。
「怎么又扯到这个问题上了?」
沈曦无奈的看向九言,手指在自己脑门旁转了个圈,道:「麻烦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刺杀自己的夫君?对我有什么好处?而且还是我也在的时候,我是觉得自己命太硬吗?」
九言狠狠瞪着沈曦:「可今晚若不是带你来,那些人不可能知道公子在哪家院子!」
「呵!不知道?那个村子早——」
沈曦说着话一顿,及时止住了嘴巴改口:「早早晚晚不知道有多少人进出过,你家公子在哪家院子的消息说不定早就泄露了!」
她又看向陆斩疾,「而且若只是因为我今晚去过那院子一趟,我便有害死你的嫌疑,那么所有知道那院子存在的人,恐怕都逃不了干係!」
陆斩疾一直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但并不回她的话,只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渐渐眯起,似乎是想看透什么……
沈曦挺直腰板儿,任由他打量。
就算心里慌得一批,面上也必须有底气!
「你——嘶!」一旁九言还想说什么,却被秦老大夫包扎伤口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听到九言痛呼,秦老大夫淡淡抬起眼皮,「疼啊?疼你就少说点话。」
「师父!我…痛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