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是头等大事,忙忙碌碌过了一周,章兀淡忘了这件事。
周末,她在家里看电视,又有人敲门。
打开门,还是焦火,她站在门口朝章兀笑着。
“信。”他说。
她手中举着一封信,还是那种牛皮纸糊的信封,老黄色,好像寄自一个很老旧的年代,一个很黯淡的地方。
她轻轻把信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章兀没有叫住她,她一直观察她的背影。她走出一段路,似乎想回头,脑袋转了一半,停住了,看了看旁边的墙壁,然后继续走了,终于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章兀拿起那封信,打开,还是不清晰的铅笔字:
我爱的小坏:
佛说,修五百年才能同舟,修一千年才能共枕。我总觉得,我们太急切了,只修了七百五十年就走到了一起。这使我们合不能分不能,争吵无尽无休……
二百五十年太漫长了。我们想利用今生今世在一起的日子一点点填补它,可是我们的生命没有那么长。本来就没有那么长,你却走了,一去就不回头。
过去,在我心中,爱情很简单——男人和男人,或女人和女人,有了矛盾,可能一生不共戴天。但是男人和女人,不管有了什么矛盾,只要互相抱在一起,所有的疙瘩都会烟消云散。这世上只有两个人。
后来我发现,同性之间的矛盾都是现实的,具体的,完全可以调解。而异性之间的矛盾,却是两种动物的抵触,永远无法沟通。其实异性是相斥的。
你哭过。我哭过。
多希望拥有一份无泪的爱情啊,哪怕它是干燥的。
我曾说,为了你,我可以改变一切。现在修改了自己,变成了你的同性,你会回来吗?
看日期,这信是两个月前写的。
章兀傻了,回过神来,又把信塞进了抽屉里。
这一夜,她做了无数个噩梦。在梦里,她看见了芳汀,他陷入黑暗中的沼泽地,一点点沉下去,伸出干枯的手,画着红指甲,一下一下抓她,她惊慌地逃离,荒糙却缠住了她的双脚……
接下来,她就到外地演出了。
一周后她回来,又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又有人敲门。
她神经过敏地抖了一下。
还是焦火,她笑嘻嘻地站在门口,举着一封信:“信。”
她说:“焦火,你进来,我想跟你谈谈。”
焦火站在门口没动,说:“跟我谈什么?”然后,她晃了晃手中的信,说:“你应该跟他谈呀。”
章兀厉声说:“芳汀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焦火惊讶地说:“什么芳汀?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邮差!”
章兀一边观察她拿信的那隻手,一边琢磨她的话。她的手很白,上面好像是木头的纹理。
她察觉到章兀在看自己,猛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慌乱地说:“你如果讨厌这封信,那我再不送了。”然后,她转身就走掉了。
信还是芳汀写来的。发黄的信纸,铅笔字。
我爱的小坏:
我知道你是不会回来了。有的路,踏上去就再不会回头。
你是一湖水,深得无波无浪。而我是一条驶进你生命中的船,我打扰了你的平静。
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打破了自己,无声无息地沉人你的最深处,永远不会再浮出来。
现在,我安静地躺着,透过你,看蓝天。噢,我的死让你变得如此清澈。
你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吧,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我想我的残骸在你的心中不会增加什么重量。
以后,如果你想起我,就朝你的心湖深处看一看,我正宁静地睡着,我的身上有三个漏洞,你的水从那里穿过。我已经不知道疼……
看日期,这信是一个月前写的。
这应该是一封遗书,章兀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又把信塞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下雨了,天阴得黑糊糊。刚到上班的时间,章兀就给公司打电话,找焦火,没有人接听。
她气急败坏地来到公司,看见公司的防盗门锁着。她想,不可能没有人上班啊。
她绕到外面,从窗子朝里看,有点看不清楚,她隐隐约约看见那五个模特都在房间里。她们静静地停顿在那里,一个坐着,眼睛看着另一个;另一个好像在说话,还打着手势,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个好像要拿水杯,她的手停在离水杯很近的地方;一个在笑,她的嘴一直咧着;一个在对着窗外发呆……
她们是怎么了?
章兀敲了敲窗子,她眼前暂停的画面立即开始播放。她们动起来,喝水的喝水,说话的说话,笑的笑……
章兀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难道她们是偶人?难道有人藏在幕后,用线控制着她们?
章兀的心狂跳着,迅速离开。她拨通老闆的手机,告诉他刚才看到的情景。老闆沮丧地说:不可能,她们昨天就已经集体辞职了,把公司的钥匙都交了。
章兀一下就傻眼了。
这天,她来到公司,从墙上撕下五个模特的招贴画,注视了一会儿,拿来一把剪刀,剪下焦金的脸,焦木的眼睛,焦水的鼻子,焦火的嘴巴,焦土的耳朵……
看着这个组合出来的人,章兀的脑袋“轰隆”一声巨响,就像遭到了雷击:
这个人是芳汀!
五、三颗心的女人
焦蕊给了方程她的手机号码。
那是一个很难记的号码,方程总觉得好像比别人的号码多一个数。
两个人交往了一段时间之后,方程甩掉了花梅子,他迷恋上了这个有鬼气的女孩。
方程不知道她的职业,不知道她的年龄,不知道她的性格,不知道她的来源,甚至不知道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