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想跑却迈不开脚。
这时候,一块大石头横空飞来,它果断地伸进了张开的剪子中间。那剪子发出一种怪声,辨别不出是喜悦还是痛苦,终于跌落在地上。
石头飘在方程的头顶,它粗粗地说:“我是石头。”
方程不知道该用什么口气跟它对话,说谢谢?太可笑了。
他警惕地看着它。
它们都是异类,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终于它说:“你想不想变成我?”
方程定定地看着它,不知道如何回答。
它又说:“终于有一天,你会变成我。”
又一声怪叫,那个布突然出现了,它迅速推移过来,说:“我是布。”
布包一切,它是这个世界的裹尸布。天地骤然变黑。
这时候,方程又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猛地惊醒了。
老六还睡着。
方程叫醒了他,在黑暗中,方程对他讲了他做的梦。老六大惊:“我也做了这个梦啊!不过,我梦见那个布死死追赶剪子,说它爱剪子。那个剪子死死追赶石头,说它爱石头。那个石头又死死追赶布,说它爱布。吓死我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方程立即说:“她来了!”
老六害怕地问:“谁?”
方程说:“肯定是焦蕊!……现在几点了?”
老六说:“四点半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方程穿上衣服,轻轻下了地,来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原来是那个张医生,他好像在楼道里散步。
方程索性拉开门,对这个不知是精神病医生还是精神病患者的人说:“您怎么起这么早啊?”
对方冷冰冰地说:“你不是也起来了吗?”
方程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缩回了脑袋,又不甘心,再次探出去,问:“张医生,前些日子你有没有去过省城?”
“没有。”张医生冷冰冰地说完,顺着楼梯走下去了。
十九、显影
花梅子回家了。
她没有去公寓的那套房子,而是回到了父母那里。她不愿意再遇到方程。
父母看到女儿的眼睛突然好了,别提多高兴了!花梅子没有对他们说起那个奇怪的画家,她怕他们害怕。只是说,有一天早晨,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东西了。
爸爸是个军人,他激动地说:“明天是周末,我和妈妈带你逛街去,你想买什么爸爸就给你买什么,祝贺你!”
第二天,一家三口果然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充满了欢声笑语。在他们眼里,这世界花枝乱颤,莺歌燕舞。很多路人看他们,不知道这家人为什么如此高兴。
爸爸给花梅子买了好多东西,还为她拍了一卷照片。
花梅子想起那个农村,像一个噩梦。她永远都不想再去那里,永远都不想再见到那个画家。
照片是花梅子去照相馆冲洗的。
可是,她发现取相凭证找不到了。她来到照相馆,对工作人员说:“我的取相凭证丢了,能帮我找找相片吗?”
那个人问:“是你的相片吗?”
花梅子说:“是的,我一个人的。”
那个人翻找了好半天,终于没有找到。
花梅子说:“应该洗出来了。你们让我昨天下午来取的,我没有来。”
那个人很纳闷:“怎么会没有呢?”又找了半天,他低声说:“有个跟你很像的人,不过是个男的……”
花梅子吃了一惊,说:“你拿来,我看看。”
那个人就把一迭照片递给了她。
花梅子看了一眼,差点吓昏——照片上正是她!在花丛中,在百货商店门口,在公园的船上……但是,照片上的她变成了男人!
她把那照片扔在柜檯上,说:“这不是我!”然后逃一样衝出了那家照相馆。
花梅子刚刚离开,云冈就来了。
她和方程爬山的时候,拍了很多照片,也是在这里冲洗的。
她拿到照片之后,喜滋滋地看——照片上的她,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她幸福地笑着,把脑袋依靠在那个女人的肩上。
那个女人穿着方程的衣服,长着方程的脸。
假如她下落不明,方程更恐惧。
之后,方程给新房打过很多次电话,都没有人接。焦蕊确实消失了。
可是,他还是不敢回去住,仍然赖在老六家。他怀疑,焦蕊就坐在电话旁,她直直地盯着它,就是不接。
也许,她不过是一个精神病。
方程继续上班。
花梅子很快就听说方程结婚了,她竟然没有哭。只是,她通过老六要来了方程的婚礼录像,她想看那个新娘一眼。
晚上,父母睡下之后,花梅子把碟片放进DVD里,开始播放。
新郎在众人的簇拥下,去接新娘。花梅子看着满面春风的新郎,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她明明知道,哭是危险的,很可能让她再次失去光明,却忍不住。
当方程接到新娘的时候,花梅子的眼睛渐渐瞪大了——新娘分明是个男人!婚纱挡着他的脸,花梅子隐隐约约看到他长着两个酒窝。
镜头一点点拉近了,花梅子渐渐看清,他的皮肤十分粗糙,还有明显的喉结。他就是那个画家啊!
花梅子立即拨通了方程的电话。
“哪位?”
“我是花梅子!”
方程有些吃惊,她好久没有跟他联繫了:“花梅子?”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老六家。听说你的眼睛……”
“方程,我只想告诉你,我在你的婚礼录像中看到的那个新娘是个男人!我见过他,我怀疑他不是人!你千万小心!好了,我不能跟你说了,再见!”然后,她匆匆挂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