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走不了了。”云镜南一屁股坐回车里,四仰八叉地躺下。
“不行,你一定要走。先别出来。”古思下了马车。
曾经每天出入的布鲁克北门,在夜幕下、灯火中尤显巍峨,素筝骑马立在城门正中,两边全是皇宫近卫。
古思步行到素筝面前,行礼道:“微臣古思参见陛下!”
“古思大人果然一心为国,这么晚了还来巡城。”素筝道。
古思摸不清素筝语气,心存一丝侥倖,顺着她的话道:“国难当头,敢不鞠躬尽瘁?”
“好大的胆!古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云镜南在你车里吧?”素筝怒道。
“陛下息怒!”古思见她早有准备,索性摊开来说,“云镜南此去王城,实有要事。事关大局,微臣不能坐视不理。请陛下勿为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素筝没想到古思反过来和她说道理,怒气更添一层,“将前朝逆犯放入伪朝,这算得再轻也是个通敌之罪,难道就对了?”
“云镜南不会出卖王朝!我也不是通敌!”古思音量不提,却字字铿锵。
云镜南在车内暗呼“糟糕”。
果然,素筝不怒反笑,道:“你倒是信得过他。云镜南不是不会出卖王朝,你是相信他不会出卖你吧?”
“当然,他也不会出卖我。”古思道。
素筝冷笑道:“大将军,我们本还有点名义上夫妻的名份。这样看来,真是有点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味道。你就这么信得过所谓的兄弟吗?铁西宁,他不也是你过去的兄弟?”
素筝此时贵为国君,出言如此不顾体统,已是动了真怒。然而古思听他这样讥讽自己和云镜南,心中亦有怒气,昂然道:“陛下,我全是为王朝着想。[奇++书网//QISuu.cOm]今晚云镜南必须出城。”
素筝的火气被欲扇欲怒,冷冷道:“古大将军果然不负战神之名,好威风,好煞气!”
古思这才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说过了头,忙跪下俯首道:“微臣死罪。但今日云镜南必须出城,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事关王朝大局,臣愿粉身碎骨以报陛下。”
素筝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失了体统,但一想到这两人都骗了自己,自己深爱着其中一个,又“嫁”给了另一个。刚才所说的那句“妻子如衣服”涌上心头,心中始终恼怒难平。自得知真相,恢復记忆之后,每日里只有一个念头如鬼魅般缠在心里。
“云镜南硬生生地骗了我几年,我也要把他关上几年。不行,我的羞辱要他们加倍偿还。”
她走到古思面前,笑道:“我也可以收回成命……”便又止住不说。
古思原以为没有希望,正寻思无计,见她鬆口,急问道:“陛下,只要你答应放过云镜南,古思一切听任你处置。”
“依我两件事,我便放那刺客出城。”素筝道。
“陛下请讲。”古思此时便是二十件,二百件事也会应承下来。
素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第一,我与你二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明日,你帮我拟个诏,把这个不明不白的名份解了。诏书要怎么写是你的事,但一定要我心里舒坦。”素筝道。
“这……”古思早巴不得去了这个名份,可这诏书要写得让素筝舒坦,他自认没那个本事。但事已至此,不能不先答应,于是应道:“臣连夜去办。”
“第二,你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吗?今晚,要不就留下云镜南,要不就留下你的一隻手或一隻脚。”素筝公主道。
古思的瘠背一阵发凉。
云镜南在车里听不到素筝对古思的低语,只听到前头所说的“依我两件事……便放刺客出城”。
他在车里焦急万分,突然听得车外众人一齐惊呼,正要出车帐探视,只听得古思道:“臣已依旨完成,请陛下践诺。”
云镜南放下心来,又听得噔噔噔几步,古思走到车前:“阿南,保重!”
“阿思,你没事吧?阿筝要你答应什么事?”云镜南待要问个清楚,车帐布却被古思拉住。
“没事。”古思急促地答了句,对军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开城放行!”随即在马臀上狠抽一记。
马车立即载着云镜南向北门外驰去,云镜南急掀起后帘回望,见古思在门边和他挥手作别,方才放心。
古思直到云镜南车影远去,这才放下右手,同时身体微幌。
“大将军!”卫士们刚才被古思止住,不敢上前。
“扶我!”古思吐出微弱的两个字,卫士们这才一拥而上,将他扶住,为他包扎。
古思和那隻断下的左手回了将军府,而素筝仍站在城门处。
她身边的皇宫卫队人人眼中都有泪光。
“古思,我不会再恨你……阿南,你一路……”素筝心中的怨结已然解开。
她真正明白,古思的心胸远不是自己所想,他真正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与他和云镜南相比,自己的这点怨结不过象小孩过家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