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出什么?」陆西呛声道,「你是个神经病吗?」
纪年瞄了眼陆西,因为背对着,看不清陆西的表情。
他道:「说说别的吧。」
陆西无话可说。
纪年捞起陆西的手,打量,道:「跟你说说最近看的一本书,关于澳大利亚的袋熊……」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少年沉郁缓慢的声音,一个人不知疲倦地说着。
陆西也听了许久。
纪年的知识面很广,从动物世界讲到了nasa的最新发现,继而跳到莎士比亚的悲喜剧,又说起了奥林匹斯山的众神。
但是陆西察觉到纪年有几处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很多事说了一半又讲起了另一件事,思想十分奔逸。
陆西有几次想提出这一问题,但想想还是算了。
纪年说了多久,陆西不知道,因为二十分钟后,他睡着了。
他昨晚没休息好,被纪年闹过之后,困得要命。
……
陆西中途迷迷糊糊地睁开过眼。
那时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他发现纪年正斜撑着身,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那张漂亮的脸蒙着一层阴影,黑眸里灰蒙蒙的,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纪年的手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他的左手食指玩。
陆西即便还在半梦半醒间,也下意识地缩了下手,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纪年顿了一下,垂眸看了眼陆西的手,视线重新回到陆西脸上,声线缺少起伏地问:「讨厌我吗?」
陆西迷瞪瞪地点头。
他意识不清间觉得,纪年现在变得蛮不讲理,不听人话,不干人事,让人十分想抽他,反正淘气……没以前可爱,挺讨厌的……
纪年不带情绪地看了陆西半刻,之后慢慢俯下身,在他额上落下个轻柔的吻:「我永远爱你……」
陆西迟缓地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
……
一觉醒来,纪年已经走了。
房间里也被收拾干净。
陆西坐在床上,两瓣屁股间还隐隐作痛。
身心都不悦,他十分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觉得老这样得出问题。
他承诺过要远离所有人。
陆西正烦恼着,突然想到一个人,倏地抬起狭长的眼眸。
他从一旁捞过一件卫衣胡乱套上,光溜着两条长腿就下床,到书桌前翻抽屉。
翻出了一张名片。
陆西对照着名片上的号码,用手机拨打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不待对方出声,陆西上来就道:「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有病?」
「…………」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秒,才说:「注意你的用词。」
陆西坐到床尾,不拐弯抹角,拧着眉不耐道:「纪年是狂躁症吗?」
纪柏纶沉沉嘆息一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行,不关我的事。」陆西问,「那你能不能管住他发病期间别乱跑?你带他去治疗了吗?」
纪柏纶明显顿了一下,道:「他去找你了?」
陆西无语了,坐在床尾弯下腰,一手撑额,低声道:「大叔,你怎么当爹的?」
「…………」
纪柏纶为人父母,是第一次遭受质疑。
「连着两天跑到我这儿来,没发现吗?」陆西问。
纪柏纶那边又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找你?」
「我怎么知道?」陆西莫名其妙,道,「我前一周都明确拒绝他,让他别来找我了。」
纪柏纶声音沉沉,直接揭穿道:「或许他需要你。」
「……」
陆西呼吸蓦然窒了一下。
良久,他咬咬唇,狠下心,道:「他需要医生,不是我,抱歉,我帮不了他。」
纪柏纶听明白了,只道:「我会看住他,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挂电话前,陆西突然想到什么,急急地道:「别让他自残!」
电话另一边静默了一会儿。
男人道:「这不关你的事。」
***
之后连着三天,纪年果真就没再出现了。
但陆西却没有想像中变得心安,而是愈发地心烦意乱。
看不到纪年,也就无从得知他目前状态怎么样,反而会胡思乱想。
陆西只好安慰自己。
有纪柏纶那种强势的爹,纪年想出事都难。
这天晚上,可能是连着几天想得太多,陆西做了个噩梦。
陆西从噩梦中惊醒,睁着眼,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默默消化着初醒时分的惊悸感。
缓过劲后,陆西慢慢撑起身,想去倒杯水喝。
可他刚伸手要去拿床头的杯子,瞄到房间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陆西心里瞬间凉了一下,有些头皮发麻。
虽然不习惯锁门,但他每晚都会关门。
陆西也很确信,今晚睡前他是关好门的。
陆西正要掀被子下床,去看看怎么回事,恰在这时,门动了,像是正被谁从外面缓缓地推开。
陆西咽了下口水,紧紧盯着门口,却发现随着房门的开启,门外黑洞洞的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陆西有些手脚发凉,眨了眨眼,正要看清楚些,视线不经意下移。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纪年正趴在门口的地板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