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这么以为。」项南星也抬起头看向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直到目前为止,「黑猫」秋半夏给他的印象一向是变幻不定的。她主持游戏时明显带着自我情绪,和别的主持人大不相同,而行动方面更是神出鬼没,总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时机和场合现身。以项南星对她的了解,这个女人最喜欢的是各种难以预料的状况,她似乎有着比常人旺盛十倍的好奇心。
就像梁京墨说的,比起留在船上进行一场死板僵硬的防卫战,他们三人即将去做的这件事情有着更加丰富的后续变化,按理说对她吸引力也该更强才是。
「没办法呀,毕竟我是主持人嘛。」
秋半夏说这话时表情却少有地认真起来。她深深地看了梁京墨一眼,而后视线又停留在了项南星身上。项南星感觉比起不久前在南宫家的那次见面,这回她眼神里仿佛还带着些不一样的情绪。
「总之,我们都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她缓缓说道,「各自保重吧。」
梁京墨沉思着,似乎还有想说的话,但秋半夏已经潇洒地摆摆手,转身离去。站在救生艇边上的盲眼老者侧着耳朵听了听她迈上舷梯的脚步声,而后点点头,露出讚许的笑容。
「几步之内便把步伐调节得分毫不差,心无杂念,好优秀的孩子。」他笑道,「这一代的年轻人果真一个比一个厉害,看来我也到了该交班的年纪了。」
「您就别做出『要退休』这类危险的发言了……」项南星有些无奈,「不过说起来,您的姿态也是放得十分低啊,没想到是由您来负责释放救生艇。」
「无妨,我原本也想跟你们多待一会。」
森先生这笑呵呵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某人的祖父,让人很难与他平时那种杀伐果断的气质联繫起来。此时他的手杖正倚在一边,手杖之中收着的便是那把无坚不摧的长刀,随时可能因为船身的摇晃掉进海里。而他却像是对此毫不在意似的,双手握住缆绳,只等着耳机里传来指示后便鬆开活结,送三人出海。
「你要说不吉利也行,但说句真心话,我有种这是最后一面的预感。」他笑着说,「你最好期盼死的那个是我。」
这句当然是玩笑,却让船上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脸色凝重起来。如果说之前秋半夏的插科打诨让气氛放鬆了下来,那么老人的这句话便是将他们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来。
是的,这一趟旅程是会死人的。
虽然相比起留在船上,他们至少不会遭遇到南宫家那种级别的杀手,甚至如果姜乐提出的掩护战术如她自己宣扬的那般奏效,他们还有机会能骗过其他所有人的眼睛,安然无恙地潜入西凤境内。
但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棘手的部分。
以西凤国境内的混乱程度,他们或许会面临比正常状态更加严酷的盘查,也可能藉此机会浑水摸鱼,行动更加自如,这种祸福难以预料的情况还不构成麻烦。真正的问题出在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上——用梁京墨的话说,就是掐灭这火焰的苗头。
「你们的想法很好,不是正面对抗杀手,而是想办法将这一次的暗杀取消掉。」森先生一语道破天机,「但是可以想像,对方现在也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刺客上门了。」
「也只能上了。」梁京墨说得自信满满。
这就是他在不久前提出的方案——釜底抽薪。
在那时候,面对项南星的劝说,梁京墨虽然一度表现得相当感动,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有着和姜乐一样,非要到西凤去不可的理由。
但在那同时,他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场上唯一的转机。
那就是南宫家的大小姐,南宫茜。
「我可以想像,你应该是自愿跟着这傢伙来的吧……但我很难想像南宫家的态度。」
说这话时他眯起眼睛看着南宫茜:「一个不识时务的傻小子也就罢了,你可是自家绝无仅有的大小姐,如果放任你上船的话,等于害你也变成不得不杀的目标,南宫家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换作是我的话,直接把碍事的人杀了,用强也要把你的人留下再说。」
「你根本不了解南宫家。」南宫茜淡淡地说,「契约精神是南宫家的根本。接了单子,就要杀人。只要单子还成立,就算目标里有我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她说这话时表情冷冰冰的,语调缓慢,似乎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一番思考才能说出口。项南星正奇怪于她这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语气,却见对面的梁京墨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就是这个吧,『单子还成立』,我就猜到是这种情况!」他拍手大笑,「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南宫家不会对你用强,但你可以对别人用。如果这件事里面没有任何转机的话,你肯定不会让他过来的。发动大小姐的权限,举南宫家之力,留下一个人终归是很简单的事。」
「你跟过来,既是提示也是对我们提出的挑战吧,其实你一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做,只是还要看看这边有没有人能想到其中玄机。」
姜乐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你说的后门是指?」
「『只要单子成立』,换句话说就是让这个委託单子不成立即可。按照杀手界常见的规矩,如果在这期间委託人死亡,那么就说明他的气运不足,杀手通常会退回之前的订金,视为取消行动。」梁京墨看了旁边的项南星一眼,「当然,如果委託人撤销单子的话也是有可能的,或者来个假死,骗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