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大概真如梁京墨所说,这些人并非看不穿项南星底下藏着的心思,只是他们对梁京墨更有信心,觉得他一定能够让事情按计划进行。
「别的不说,你总不能一直在这海上漂着吧。」梁京墨笑笑地看着他,「这救生艇上可就几个麵包,几瓶矿泉水而已,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既然迟早还是要靠岸,到了岸上你也没办法确保控制住我不乱跑,那么你的这个计划其实没什么意义,不是么?」
项南星咬住嘴唇不言语。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就在这里拖着,玩海上漂流,直到那边的结果出来。」梁京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当然,你对于结果其实心知肚明。既然连南宫茜都不在船上,那么南宫家连最后一点手下留情的理由都没有了。他们的顶级战力不下主持人,更有人数优势,以及身在暗处的突击优势,就连仓颉主持人都明确说过自己无法抵抗。你在这里等结果,就等于白白放任他们去死,这也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你觉得我对他们会有什么同情吗?」项南星冷笑,「从我带着你们下船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的心理准备了。」
「如果你真能办到的话,我倒是省心不少。」
梁京墨仿佛看穿了一切:「有些人会安慰自己:他们不是死在我手上,杀死他们的是南宫家,不关我事。但我知道你办不到。你非常清楚,事情原本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只是因为你不愿意冒这个险,才让他们无法选择地正面遇上了南宫家的杀手。」
「你是在后面推了一把的那个人。」
「够了。」项南星冷着脸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铁青,非常难看,就连说出的话也像是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那你说还能怎么办。」他说,「姜乐以前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吧。何况我已经把该说的事情都说了,她还是要继续前进,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难道这也能怪我吗?」
「你自己也说了,我们都知道姜乐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梁京墨淡淡地说,「在监狱里,她毫不留情地背叛了将她视为朋友的你,沈君浩的悲剧几乎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就算现在恢復了公主的身份,她也依旧展开着那种没有人性的游戏试炼,只为了找出能够配合自己的人。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完全不用考虑其他人的傢伙。」
「对,就是这样。」项南星重重地点头。
「让这样的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做的事情,你真的没有好奇过吗?」梁京墨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不,你想过,不仅想过还犹豫过,否则在她第一次拒绝的时候你不会再去尝试第二次,也不会在当时露出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因为你知道她是为了西凤国内的混乱局势才不得不冒险前行的,有着大义的名分,即便是恶人也在做着正确的事情。你希望她在那个时候选择后退,这样一来,放弃的人就是她而不是你了。」
梁京墨冷笑:「到头来,你只是在寻找着不用负上任何责任的方法而已。只要眼前的那部分风平浪静,你就可以不用去管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说得太过分了!」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南宫茜忍不住开口反驳:「如果他想要的只是这样,那么我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对于那时候的我们来说,你们也不过是个看不见的部分而已。」
「大概因为在他心目中,我还算是个有点分量的『朋友』吧。即便看不见,我也还在。」
梁京墨耸耸肩:「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是感激的,但不得不说,这种亲疏有别的正义感实在是格局太小。在这方面,你跟那个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项南星:「对于你所看不见的痛苦,你就选择无动于衷吗?」
南宫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让项南星自己来回应。虽然对于梁京墨口中的「那个人」有些在意,但对项南星造成致命一击的显然是最后那一句。此时她看到项南星脸色铁青,嘴唇几乎已经咬出血来,便知道他内心正在陷入痛苦的挣扎中。
梁京墨说得很难听,比之前还难听,但在这个时候,南宫茜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开口反击。
因为梁京墨说得没错。
虽然这标准近乎圣人般的严苛,但非要说的话,这观点没错。救人固然高尚,对恶人不施以救援也并不是可以指责的决定,但眼下对姜乐等人的见死不救却可能让西凤继续陷入动盪之中,从而导致更多看不见的家庭遭受磨难,这无疑跟项南星的主张背道而驰。从项南星的表情来看,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只是在梁京墨将之揭穿之前,他选择了逃避。
此时,到了需要他自己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刻了。
选择稳妥的安全策略,还是向着最困难的方向去。
南宫茜看到项南星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又鬆开,紧绷的小臂坚硬如铁,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过了很久,他低垂着头,用近乎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那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
「那全要看你的啊,船长。」梁京墨依旧是那副欠打的戏谑语气。
「别玩了,你知道我想问的是地址。」项南星抬起头,双眼目视前方,「你这一路上不都在尝试黑进南宫家的系统里,想找出向他们发送订单的那个网络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