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迁南听到那声「哥哥」,心都软了一半,当即道:「哥哥陪你,我们一起猎个满载而归。」
韩歧还是摇头,「不行,我一个人只需要顾好自己,你来了我肯定还要顾你,我年龄还小,照顾不了你。」
林迁南甘愿当个需要「照顾」的哥哥,没在韩歧面前显山露水,乐了好一会儿,一蹬脚跨坐上他的马背,从后面搂住他,「怎么会让你照顾我,我护着你啊,保管你不会伤着碰着。」
韩歧后背僵直,「迁南哥哥你会护着我?」
林迁南拉住他鬆开的缰绳,「迁南哥哥护着小五。」他从没想过随口而出的话会被韩歧铭记。
「多久?」
「我想想,」林迁南夹住马腹,马儿像风一样动了起来,「一生一世怎么样?」
「好!你不要忘了!」
话语真否已无地追究,梦里的欢声笑语似在眼前又早已偏远,林迁南醒过来时杂乱的牢房里多了两套冬装与一袋银两。
冬装虽抵不了碳火,但总是聊胜于无;银两可以换取像样的饭菜,饿不着肚子。如果没有老鼠的光顾,他真似在牢里安了家。
「狱吏大哥,我饭菜为什么会变好?我没给多少钱啊?」小乐咋咋呼呼地问话声传到了林迁南耳朵里。
狱吏道:「甭管!吃你的饭!」
狱吏走后,小乐送了一碗红烧肉过来,「迁南哥哥,请你吃!」
林迁南对小乐心怀感恩,用银两换取小乐三餐周到,自己的还是一切照旧。
「你叫我什么?」林迁南没有接过肉碗。
「迁南哥哥,」小乐把肉碗放下后便把手缩了回去,「我只有十六岁,而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是了,」林迁南说话的音量压低了些,「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他十六岁时初入京城,时至今日已经八年了,家破人亡前途尽毁,最后落下满身病痛与至死才能卸下的担子,晃眼已是满目疮痍。
「我娘说我命苦,我出生时我爹便被拉壮丁去打仗,然后呢,我满周岁啦,我爹的死讯传来,留我年轻的娘守活寡,」小乐喋喋不休地诉说着,「我娘把我拉扯到八岁,养不起我了,便把我卖到了青楼,可青楼的老鸨觉得我太丑了,让我给姑娘们端茶递水洗衣服,我年龄小干不好,她们爱生气,总是打我。那日子太苦啦!干到十岁,我跑了,误打误撞进了皇宫当打杂宫女,好不容易混到了不受宠陆嫔的宫里当打杂宫女,结果没两天又进了慎刑司。」
「你怨吗?」林迁南端起红烧肉,「你爹,你娘,老鸨……不……你最该怨的是战争。」
「战争?」小乐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我不怨战争,没什么好怨的,我没有上进心,有口饭吃有遮风挡雨的屋顶就好了。」
林迁南把肉碗递了回去,「我已吃过了,你快吃。」
「真的?」小乐犹豫不决。
「嗯,」林迁南道,「小乐,你夜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我夜晚睡得早。」
「快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林迁南道。
夜里韩歧会来看他,已连续几日了,哪怕他等睡着了,第二日总会在枕边看到些小玩意。
今日,他手里是一把匕首。
正好韩免召他。
在血迹斑斑的行刑室里,不成人形的霍亮正被绑在十字木桩上,奄奄一息的瞪着那双狼眼看身处高位的韩免。
「将军,朕非无情之人,你只需告诉朕为何把虎符交给贤王。」
林迁南进来时正好听见韩免软硬兼施的话,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为之。
霍亮这些天一直说同一句话,「陛下,臣无话可说。」
林迁南在离他不远处老老实实跪下。
「好一个无话可说,」韩免道,「朕信任你,给予你重任,你却时时刻刻想着背叛朕。」
「臣知罪,甘愿受死。」
「且慢,」林迁南徐徐开口,「皇上,贤王野心磅礴您怕是早已知之,何需拿大将军开涮,大将军只不过是提前站队,若你胜了,将军人处边疆波及不到他,若贤王胜了,那将军便是第一功臣。」
他说的都是旁人不敢说却会权衡利弊的话。
霍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韩免思忖道:「你继续说。」
「依我看,不如逐一剷除贤王的势力,先从小的——将军的兵权开始,边疆三十万大军、余洲总督……一一废除,如折韩歧一翼!」林迁南音量逐渐提高,「但做事总得名正言顺,不知陛下有何高见?」
韩免不停地点头,「将军待豫国忠心耿耿,朕不怪你鬼迷心窍,不必担心战事,鞑靼内部正乱,无空挑争端,你且在皇宫好好养病。」
「陛下,贤王勃勃野心,不可不防卫,」林迁南道。
韩免眼睛里布上试探,「贤王是朕的弟弟,怎么会背叛朕?」
「我有重要的证据。」林迁南起身走上前去。
韩免换了个坐姿直勾勾地看着步履稳健的林迁南。
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一步步走拢后,他快速抽出一把锋利的的匕首,朝韩免的脖子划去。
韩免揽住他的手腕,反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局势在眨眼间便已扭转。
护主心切的钱公公瞬间喊出:「救驾!救驾!」
护卫涌进狭窄的行刑室,包围了刀在脖颈命悬一线的林迁南。